面部瘦长的青年满足地呼吸着或许要成为他生命中最后一口的空气,双眼闪闪发亮,愉悦浓稠得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来自亲兄的冷漠就如火焰一样在他的胸口燃烧,连针刺一样的杀意都成了享受——比起在战场上的危险,羽柴秀吉完全不因他们近十年的相处所动、毫不犹豫就能给予出的威胁才更能给予羽柴秀长生存的实感,也才能叫他因曾经的忍者生涯而冷却的血液沸腾起来。

    没有刻意拖延时间来挑战羽柴秀吉的耐性,羽柴秀长乖巧至极地说道;“就这样下去的话,哥哥的终点至多不过是成为被织田信长信任的家臣。就算想要像预想的一样背叛,只要有明智光秀那几个人在,也不可能将织田信长打落尘埃,更别提什么取得更大的权势了……权力和武力,都是在‘变动的环境’才能发展起来的。”

    就好像在乱世中发迹的织田家一样——如果现在仍然是将军权力鼎盛、四海升平的时候,织田信长根本就连忤逆主家的织田信友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说什么一跃成为尾张的大名了……不管这个织田信长到底是穿越来的三郎,还是病弱的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也是一样,换到和平的年代,他根本没有更换身份、建功立业的可能。

    “所以我只是提前给哥哥做好了选择。”羽柴秀长笑嘻嘻地说道,“本来哥哥也就收到了将军的来信,而且还没有在细川藤孝捅出去的时候及时说出来——那么再加点火也没什么关系吧”

    “只要哥哥仍然不想做一辈子的织田家臣”

    他这个解释不能让羽柴秀吉满意——准确来说,自作主张的羽柴秀长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让羽柴秀吉满意,因为他的做法触及了控制欲极强的羽柴秀吉的底线。但是他的话也成功地为他抓住了那一线生机,只要羽柴秀长仍然能够毫无怨言地将一切都奉献给兄长,羽柴秀吉也就能继续容忍这个轻浮又恶劣的弟弟。

    羽柴秀吉身体前倾,以“三日月宗近”冷冰冰的刀面代替手掌,亲密又危险地在羽柴秀长的脸上摩挲,随时就可以沿着脸部的弧线阴狠地砍下去,将脖子上的血管与胸骨一并切断。

    “没有下次。”他依旧是平静到慑人的口气,不留余地地宣判道,“接下来想办法杀了波多野的那两个人——给我戴罪立功。”

    “……哎呀,真是会给人找麻烦。竹中半兵卫可还在这儿呐。”羽柴秀长说道,“不过你也是这一点让人着迷。”

    他轻松地许诺道。

    “我会给出让你满意的结果的,哥哥。”

    在将两件事——也就是三郎将移居安土城后首先遇到的两件事交给羽柴秀吉的时候,肯定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幕发生的。羽柴秀吉认知中的三郎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然而实际中的三郎根本就是站在了这种形象的对立面——并且完全不知道羽柴秀吉“忍者”的身份。因此三郎对于羽柴秀吉虽然谈不上信重,却并不吝惜于使用他。

    这也有明智光秀活捉了波多野兄弟后,实在是□□乏术的原因。

    明智光秀虽然在丹波的进展并不迅速,但这是因为近年的战事常常要他带兵驰援、以及丹波本身的势力划分造成的。在拿下龟山城、收服内藤氏后,明智光秀就如润雨一样悄无声息的蚕食着丹波,比起单纯的攻下领土,更像是边攻打边治理。等丹波丹后尽数被他拿下、交给三郎后,这时打下的基础会大大减轻之后接手这两地城池的人的负担。相对的,减轻了未来的困难,现在的明智光秀就必然要艰苦一些了。

    波多野秀治与其弟波多野秀尚所在的八上城坚固无比,强攻很难成功,因此明智光秀改为围困城池。在数月的围困之下,八木城终于耗尽粮食,波多野兄弟不得不向明智光秀投降。

    于是明智光秀就接手了八木城。因为城中诸将都是波多野家臣,明智光秀想要尽快了解城中内政不是易事。而且之前波多野兄弟本已经向明智光秀示好,之后却又改变主意、负隅顽抗,如今被迫投降,他们也心怀忐忑,提出要明智光秀送人质过来……

    人质是不可能的,哪个人都不可能的。

    明智光秀身边并没有家眷随行,近在身前、关系最亲近的人是不可能当成人质的女婿细川忠兴。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送出人质的必要——他的本性中强硬而富含攻击性的那一面只是因为性格上的温和沉静而不明显,并不代表不存在。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波多野兄弟由羽柴秀吉护送至安土。明智光秀本人则仍然留在八木城附近,随时准备应对意外情况。

    这就是羽柴秀长所说的“两件事都交给哥哥”中的一件。

    另一件则是德川家的危机——德川家因为德川家康与三郎本人之间友好的关系,一直是织田家有力的同盟。这一次的告密信说德川有亲近武田的意向——德川家康并想和织田持续同盟下去的想法并没有动摇,但是他的正室筑山夫人却想要让他退位,并让二人的长子信康继承德川家,进而亲近武田。由于筑山夫人的计划确实可行,德川家的权利更迭也会影响到织田的发展,因此织田要干涉德川家家事成为了必然。羽柴秀吉也正是被三郎选中,去确认告密信上所言的真实性。

    两件事都交给羽柴秀吉,已经能够侧面证明羽柴秀吉在织田家的地位又久违的上升了一点……如果不是羽柴秀长突然将本是毛利家军师的安国寺惠琼带来,强行让羽柴秀吉与之见面的话,羽柴秀吉恐怕会因此高兴不少时日。

    织田家目前的敌人就是毛利,此时与安国寺惠琼见面无异于通敌!就算羽柴秀吉想要将此事遮掩下去,但羽柴秀长这一手来的太出人意料,丧失了遮掩的先机,而竹中半兵卫又是出了名的敏锐!

    羽柴秀吉会愤怒到拔刀实在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在出了气之后,他也迅速地接纳了弟弟的意见。

    原本他只打算按部就班地将波多野兄弟送去安土,但是现在……如果要改变的话,从明智光秀处入手,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如果要在最短时间内更进一步的话,那个一直蒙着面的男人,分明早就是他应该突破的障碍了啊!!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如何在这件事上将竹中半兵卫蒙蔽过去。

    今天三日月宗近的本体也存在感十足。

    其实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羽柴秀长的脑回路……嗯,这个兄控好像根本就不能按常理来写的样子。(喂)

    秀长:其实我和哥哥关系很好,真的。

    以及秀长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是叫秀吉为“日吉哥”。历史上丰臣秀吉年幼时的名字就是“日吉丸”。这么一看,感觉秀吉也是注定要成为历史上的秀吉

    啧啧啧,这漫画真有意思。有的小细节看过去让人很惊喜。

    本文里秀长和秀吉是单纯的兄弟。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单纯的兄弟如此钙里钙气,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啊!秀长他就是在秀吉忍耐力的边缘反复横跳啊!

    也是个很皮的人了呢。

    今天的军事部分也是我瞎编的。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城中爆发内部纠纷,波多野兄弟想要投降,明智光秀向波多野家保证了波多野兄弟的安全,并把自己的母亲(一说是伯母、义母)送到了八上城作为人质。

    不过现在也有新的说法:那就是明智光秀在当时已经将八木城困死,稳占上风,波多野已经打算投降,不需要画蛇添足的将母亲送过去当人质。因此送母亲过去这种说法存疑。

    秀长将安国寺惠琼介绍给秀吉的事来自漫画。历史上是在本能寺之变后,羽柴秀吉才与惠琼接触,完成了和平撤退。不过也不排除双方早有认识的可能。

    感谢s君的地雷!么么哒!

    第377章 穿越之三百七十七

    既然答应了羽柴秀吉要去“戴罪立功”, 羽柴秀长自然立刻准备了起来。

    丹波与安土距离并不遥远,波多野兄弟能与羽柴秀吉同行的时间不长,但他们的待遇倒是相当不错。虽然他们是以投降的名义前往安土,但是依照三郎往常的作为,他们很有可能作为降臣被再度收入织田麾下——之所以只是“可能”, 是因为波多野秀治曾经在三郎护送足利义昭上洛时短暂的臣服过织田, 又在1569年目睹了织田家陷入包围网的困境, 果断的选择了背叛。现如今三郎气势正盛,和织田作对好几次的波多野秀治自然心怀忐忑。

    有这种曾经背叛的历史在, 也不怪波多野兄弟想要明智光秀派出人质作为保证了。

    以上便是世人眼中的看法。但是羽柴秀吉非常清楚, 如无意外的话,波多野兄弟必能顺利归降织田——只因为将他们送来的人是明智光秀。

    他曾是忍者,又一直是竹中半兵卫与明智光秀提防的对象。正如竹中半兵卫和明智光秀在不动声色间摸清了羽柴秀吉的底儿, 羽柴秀吉对于这两个人的了解也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浅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能在两个眼光敏锐的家臣的重点关注下将自己的忍者身份掩藏那么久, 羽柴秀吉自然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既然也同样注意着这两个人, 也就发现了明智光秀与三郎之间微妙又默契的相处模式。暂时没有联想到两个人可能具有相貌上的问题,羽柴秀吉没有做出故作无意地揭开明智光秀的面巾这种他认为毫无意义的事。他真正发现的, 是三郎与明智光秀奇妙的地位关系——明智光秀判断足以信任与招降的,三郎便毫无疑义地采纳;三郎做出旁人看似任性的决定时,明智光秀也会毫不迟疑地支持。这种相互支持的亲密关系不像君臣, 也不像是羽柴秀吉见识过的“友人”——非要给出一个定义的话, 大概类似于“同胞兄弟”。因此, 这一次的波多野兄弟在他人看来, 似乎前途未卜,羽柴秀吉却清楚地知道,这两个一旦抵达安土,必然会迎来三郎热情的接待。

    因此,这两个人绝不能见到三郎——一旦入了织田信长(三郎)的眼,想要再下手就会惹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他自己。

    同理,这两个人也绝不能在还在与他同行的过程中出事——一旦在这个过程中有了什么不测,羽柴秀吉就要担上“办事不利”的罪名。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当然不可能被他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