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利用你的容貌，成为我的替身！】
这样的、荒诞的初遇。
再往前的人生，已经没有必要去回忆了。他的人生早已在那一刻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充满小儿科、却确实让年少的他困扰的烦恼，平淡乏味得像是场远去的梦；一半则危机四伏、波澜壮阔，又因为情谊的付出和得到都毫无保留，浑似直至结局都美好无比的美梦。
人间五十年，如梦又似幻。
——一度得生者……
他曾经、对三郎说出那些话，并不是什么虚言。
纵然是在年少就被定为继承人，但是、他既觉得自己负担不起那个家族，又并没有一个确切地想要去做的事……若是真的有什么想做的事，他早就可以放下一切地去追逐，以实际行动让父亲信秀放弃他。但是他始终没有，就算是弟弟信行几乎将野心写在了明面上的时候，依旧是态度暧昧，哪怕是之后交换了身份，知道了三郎已经压制住了信行，获得了整个织田家的掌控权，他也只是听过便罢，随波逐流地在美浓学习、被赏识、被明智家收为养子——
直至，他听闻三郎在田乐狭间大败今川义元。
如同一潭死水的心突然就此泛起涟漪，想要去见面、想要去做些什么、想要去将这条性命的价值发挥到极致……直至这时他才察觉到，原来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他是，为三郎而活起来的。
那些记忆的碎片，逐步地消逝在了他的眼前。但在那些因为失血过多而黯淡下去的、回忆的终末，他仍然看到白衣红袴的青年懒散地把手背在脑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似乎是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那个青年转过头来，用和他一模一样的、仿佛镜像两端的脸，困惑地呼唤道：
【小光】
……
明智光秀用力睁开眼，装潢华丽的正殿正在他的视野中旋转扭曲。在这濒死的视野里，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但那双本该失力的双手，仍然死死握住刀柄，就仿佛紧握着自己一生悬命的所在，用最后一分力气旋转搅动，厉声呵斥道：“茂朝！”
沟尾茂朝两眼含泪，狠狠闭了闭眼，眼泪与手中太刀一齐落下！
那滴眼泪落在他的笼手上，沁入缝隙之中。药研藤四郎不顾形象地向前扑去，奈何刀身已落，明智光秀的头颅只在瞬间就被从颈部切断，唯有一片迷蒙的血色从断口喷出！
药研藤四郎也只来得及跪在血泊中，抱住那颗尚未跌落、染上血污的青年头颅。切腹的痛苦如此煎熬，但那张脸却像是做了什么心满意足的美梦一样，连眉头都松开了，半阖着眼恬静地微笑着。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正殿的正门，连那些梁柱的金漆都在烈焰中剥落，很快，这场烈火就会蔓延到殿内，将塑着金身的佛像与墙上五彩斑斓的壁画一并吞没。这样华丽的寺庙也会被付之一炬，而在这里的森兰丸也好、明智光秀也好，纵使意志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耀眼到几乎让人不能直视，也——
……岂有，不灭乎
药研藤四郎将头颅放进匣子里，郑重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透明，但这只是如明智光秀命令中的“远征”模样。会对他下达这样的命令，不是因为他的身手如何，仅仅是因为作为刀剑男士的他在这种状态下，身躯与所要运送的物品浑然一体，灵力内敛，期间不需要进食，也不用担心物品“损坏（腐坏）”。只要他一直“远征”，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就能永远保持在能够使用的新鲜状态，哪怕是三郎再也没有回来、哪怕是沟尾茂朝不幸身亡……也永远不会改变。
在付丧神们陪伴在三郎身边的漫长的期间，明智光秀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们，就像是补足三郎对他们的信任与放纵一样，不放过一分一毫地那样看着他们。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在他们已经取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这个男人也将他们的特性熟记于心，没有丝毫的遗忘。
如此可怕。也是如此的、让人即使心痛欲绝几乎要呐喊天道不公，也完全不想反抗他的命令的，奇妙的魅力。
这个人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还不能改变三郎的宿命，大概这世上也没有谁还能撬动命运了吧
所以，在本能寺之变结束之后的、“明智光秀”历史中注定的命陨之时，这个匣子作为明智光秀最后备下的、也是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后手出现了——
一如明智光秀生前所愿。
第489章 穿越之四百八十九
事已至此,沟尾茂朝已经别无选择。
他没有解开缠缚在三郎和次郎太刀身上的那根腰带，而是从自己盔甲的缝隙里抽出一块黑布，牢牢地蒙在三郎的身上、以遮盖对方在黑暗中过于明显的衣着和皮肤,然后推搡着已经变成溯行军的大太刀们尽快离开。这些敌大太原本应该攻击他的，却不知为何只是嘶吼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又或者还残存着一丝半毫的意识，被他一推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边走去。
不再需要用刀去开路，两名溯行军虽然因为体格变得庞大，但是反而要比骑马时更加轻松地进入了林间。那里自然也是藏着机关陷阱，然而,连足趾都变成爪形的他们已经不再具有正常的痛感,即使踩中兽夹也只是改变了些走路姿势,不会被影响速度，更别说留下的脚印都形似大型野兽的足迹了。没有时间目送着带着三郎的溯行军慢慢远去，沟尾茂朝飞快地将本就气息奄奄的马匹一刀落首，比人血更加鲜艳、也更腥臭的血液顿时喷了他一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做完这些后,他狠狠闭了闭眼,终究向那一个尤带余温的头颅伸手，抓着头发将头颅提在手上。
药研藤四郎端着匣子，身影只一瞬就消失了。
没过一会，羽柴秀长果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既然防备三郎到了这个程度，那哪怕亲眼看着那一枪命中,羽柴秀长也不可能不来确认三郎的生死。两个溯行军还没有走远,地上唯有马尸不见人尸,这桩桩件件都是疑点,但是沟尾茂朝神色坦荡坚毅,手上提着的头颅尚未完全褪去血色、断口处仍然湿润——只要有了这个最大的证据在，其余的事情都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事了。
羽柴秀长仅仅将目光分了一点到这颗头颅上，就再也移不开了，那张经常挂着轻佻笑容的脸上也骤然失去了所有表情，呈现出最真实的冷漠与惊讶。
以及，仿佛平静水面下翻滚沸腾的水波般的，兴奋。
这瞬间，似乎只有风声和人的呼吸声还存在着。过了几秒后，羽柴秀长猛地向前几步，强硬地从沟尾茂朝的手中夺过那个人头，凑到眼前，如狐狸般眯起来的眼睛一寸一寸看过去。
这确是织田信长的头颅无疑。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脸上骤然露出一个过于灿烂、以至于有些狰狞的笑容来。
“真没想到，庄兵卫居然这么能干，这下哥哥要高兴坏了。”羽柴秀长说道。他完全没有将头还给沟尾茂朝的打算，但表情已经收敛住了过于外露的部分，变得和以往一样轻佻随意，甚至就像是抛球一样上下颠动着那个脑袋：
“这可是大功劳一件。啊啊，真羡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沟尾茂朝死死地盯着羽柴秀长的手，极力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但脸色仍然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只能用言语让自己的表现看上去更接近被抢功的不悦，“那两个忍者跑了，趁他们脚程没有那么快，快点找到杀掉才行。”
紧接着，他又质问道。
“羽柴秀长！你在这里的布置完全没有告知我吧拖累了我的行动，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吗”
“哎呀，真对不住。”羽柴秀长笑道，“不过，让庄兵卫忙了这么久，我确实也有点愧疚——”
天空骤然有闪电划过，在亮起来的一瞬里，羽柴秀长的面孔甚至要比沟尾茂朝沾满马血的脸还要阴森。
像是已经察觉到危险，沟尾茂朝“嚯”地提起了刀指向羽柴秀长。雷声在这一刻炸响，在他举刀的同时，羽柴秀长身后的足轻们也同时出刀，笔直地指向了他！
“不过，即使放跑两个忍者也影响不了大局。”骤然绷紧的气氛里，羽柴秀长本人仍然笑嘻嘻地，“我现在就去向哥哥汇报，庄兵卫是留在这里斩草除根、还是和我一起呢”
这样的、荒诞的初遇。
再往前的人生，已经没有必要去回忆了。他的人生早已在那一刻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充满小儿科、却确实让年少的他困扰的烦恼，平淡乏味得像是场远去的梦；一半则危机四伏、波澜壮阔，又因为情谊的付出和得到都毫无保留，浑似直至结局都美好无比的美梦。
人间五十年，如梦又似幻。
——一度得生者……
他曾经、对三郎说出那些话，并不是什么虚言。
纵然是在年少就被定为继承人，但是、他既觉得自己负担不起那个家族，又并没有一个确切地想要去做的事……若是真的有什么想做的事，他早就可以放下一切地去追逐，以实际行动让父亲信秀放弃他。但是他始终没有，就算是弟弟信行几乎将野心写在了明面上的时候，依旧是态度暧昧，哪怕是之后交换了身份，知道了三郎已经压制住了信行，获得了整个织田家的掌控权，他也只是听过便罢，随波逐流地在美浓学习、被赏识、被明智家收为养子——
直至，他听闻三郎在田乐狭间大败今川义元。
如同一潭死水的心突然就此泛起涟漪，想要去见面、想要去做些什么、想要去将这条性命的价值发挥到极致……直至这时他才察觉到，原来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他是，为三郎而活起来的。
那些记忆的碎片，逐步地消逝在了他的眼前。但在那些因为失血过多而黯淡下去的、回忆的终末，他仍然看到白衣红袴的青年懒散地把手背在脑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似乎是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那个青年转过头来，用和他一模一样的、仿佛镜像两端的脸，困惑地呼唤道：
【小光】
……
明智光秀用力睁开眼，装潢华丽的正殿正在他的视野中旋转扭曲。在这濒死的视野里，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但那双本该失力的双手，仍然死死握住刀柄，就仿佛紧握着自己一生悬命的所在，用最后一分力气旋转搅动，厉声呵斥道：“茂朝！”
沟尾茂朝两眼含泪，狠狠闭了闭眼，眼泪与手中太刀一齐落下！
那滴眼泪落在他的笼手上，沁入缝隙之中。药研藤四郎不顾形象地向前扑去，奈何刀身已落，明智光秀的头颅只在瞬间就被从颈部切断，唯有一片迷蒙的血色从断口喷出！
药研藤四郎也只来得及跪在血泊中，抱住那颗尚未跌落、染上血污的青年头颅。切腹的痛苦如此煎熬，但那张脸却像是做了什么心满意足的美梦一样，连眉头都松开了，半阖着眼恬静地微笑着。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正殿的正门，连那些梁柱的金漆都在烈焰中剥落，很快，这场烈火就会蔓延到殿内，将塑着金身的佛像与墙上五彩斑斓的壁画一并吞没。这样华丽的寺庙也会被付之一炬，而在这里的森兰丸也好、明智光秀也好，纵使意志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耀眼到几乎让人不能直视，也——
……岂有，不灭乎
药研藤四郎将头颅放进匣子里，郑重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透明，但这只是如明智光秀命令中的“远征”模样。会对他下达这样的命令，不是因为他的身手如何，仅仅是因为作为刀剑男士的他在这种状态下，身躯与所要运送的物品浑然一体，灵力内敛，期间不需要进食，也不用担心物品“损坏（腐坏）”。只要他一直“远征”，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就能永远保持在能够使用的新鲜状态，哪怕是三郎再也没有回来、哪怕是沟尾茂朝不幸身亡……也永远不会改变。
在付丧神们陪伴在三郎身边的漫长的期间，明智光秀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们，就像是补足三郎对他们的信任与放纵一样，不放过一分一毫地那样看着他们。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在他们已经取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这个男人也将他们的特性熟记于心，没有丝毫的遗忘。
如此可怕。也是如此的、让人即使心痛欲绝几乎要呐喊天道不公，也完全不想反抗他的命令的，奇妙的魅力。
这个人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还不能改变三郎的宿命，大概这世上也没有谁还能撬动命运了吧
所以，在本能寺之变结束之后的、“明智光秀”历史中注定的命陨之时，这个匣子作为明智光秀最后备下的、也是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后手出现了——
一如明智光秀生前所愿。
第489章 穿越之四百八十九
事已至此,沟尾茂朝已经别无选择。
他没有解开缠缚在三郎和次郎太刀身上的那根腰带，而是从自己盔甲的缝隙里抽出一块黑布，牢牢地蒙在三郎的身上、以遮盖对方在黑暗中过于明显的衣着和皮肤,然后推搡着已经变成溯行军的大太刀们尽快离开。这些敌大太原本应该攻击他的，却不知为何只是嘶吼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又或者还残存着一丝半毫的意识，被他一推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边走去。
不再需要用刀去开路，两名溯行军虽然因为体格变得庞大，但是反而要比骑马时更加轻松地进入了林间。那里自然也是藏着机关陷阱，然而,连足趾都变成爪形的他们已经不再具有正常的痛感,即使踩中兽夹也只是改变了些走路姿势,不会被影响速度，更别说留下的脚印都形似大型野兽的足迹了。没有时间目送着带着三郎的溯行军慢慢远去，沟尾茂朝飞快地将本就气息奄奄的马匹一刀落首，比人血更加鲜艳、也更腥臭的血液顿时喷了他一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做完这些后,他狠狠闭了闭眼,终究向那一个尤带余温的头颅伸手，抓着头发将头颅提在手上。
药研藤四郎端着匣子，身影只一瞬就消失了。
没过一会，羽柴秀长果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既然防备三郎到了这个程度，那哪怕亲眼看着那一枪命中,羽柴秀长也不可能不来确认三郎的生死。两个溯行军还没有走远,地上唯有马尸不见人尸,这桩桩件件都是疑点,但是沟尾茂朝神色坦荡坚毅,手上提着的头颅尚未完全褪去血色、断口处仍然湿润——只要有了这个最大的证据在，其余的事情都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事了。
羽柴秀长仅仅将目光分了一点到这颗头颅上，就再也移不开了，那张经常挂着轻佻笑容的脸上也骤然失去了所有表情，呈现出最真实的冷漠与惊讶。
以及，仿佛平静水面下翻滚沸腾的水波般的，兴奋。
这瞬间，似乎只有风声和人的呼吸声还存在着。过了几秒后，羽柴秀长猛地向前几步，强硬地从沟尾茂朝的手中夺过那个人头，凑到眼前，如狐狸般眯起来的眼睛一寸一寸看过去。
这确是织田信长的头颅无疑。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脸上骤然露出一个过于灿烂、以至于有些狰狞的笑容来。
“真没想到，庄兵卫居然这么能干，这下哥哥要高兴坏了。”羽柴秀长说道。他完全没有将头还给沟尾茂朝的打算，但表情已经收敛住了过于外露的部分，变得和以往一样轻佻随意，甚至就像是抛球一样上下颠动着那个脑袋：
“这可是大功劳一件。啊啊，真羡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沟尾茂朝死死地盯着羽柴秀长的手，极力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但脸色仍然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只能用言语让自己的表现看上去更接近被抢功的不悦，“那两个忍者跑了，趁他们脚程没有那么快，快点找到杀掉才行。”
紧接着，他又质问道。
“羽柴秀长！你在这里的布置完全没有告知我吧拖累了我的行动，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吗”
“哎呀，真对不住。”羽柴秀长笑道，“不过，让庄兵卫忙了这么久，我确实也有点愧疚——”
天空骤然有闪电划过，在亮起来的一瞬里，羽柴秀长的面孔甚至要比沟尾茂朝沾满马血的脸还要阴森。
像是已经察觉到危险，沟尾茂朝“嚯”地提起了刀指向羽柴秀长。雷声在这一刻炸响，在他举刀的同时，羽柴秀长身后的足轻们也同时出刀，笔直地指向了他！
“不过，即使放跑两个忍者也影响不了大局。”骤然绷紧的气氛里，羽柴秀长本人仍然笑嘻嘻地，“我现在就去向哥哥汇报，庄兵卫是留在这里斩草除根、还是和我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