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讲故事的水平称得上天下第一,从一开始火车上的相识,到上海阿梅饭馆,到sd酒吧,到南京,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陈圆殊,陈庆之,陈象爻,裴戎戎,王解放,竹叶青,钱家,魏家,二十年中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王虎剩虽然讲的笼统了些,但二十年中每一个重要人物,在王解放嘴里都丝毫不漏的说出来,但陈平很敏感的发现,这里面少说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我妈呢?”陈平淡淡道。

    王虎剩立刻止住了话语,沉默了半晌,才自嘲笑道:“你妈,呵呵,不是我故意不说,只不过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外人都说我,庆之,是你爸的贵人,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你妈才是你爸的贵人!大贵人!可惜红颜命薄,如果你妈活到现在,你爸所处的高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他应该站的会更高!比现在还要高。高很多。”

    陈平默然,自从记事起他就开始尝试着一点一点的了解自己的母亲,很难想像,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在死了二十多年之后依然让很多人羡慕嫉妒恨?

    大智近妖?还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或者是一腔柔情百转为了男人放弃一切的女人?

    放弃了一切,抗争一切。那个曾经答应陪着丈夫一起看星空灿烂江山如画的女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陈平对母亲的了解只限于一张照片,带着太阳帽,一副黑框眼镜,静静站在父亲身边,笑容灿烂。

    一辈子太短!

    “你母亲身体不好,知道她怎么死的么?难产。”王虎剩淡淡道,狠狠灌了一口酒,微酸。

    陈平脸色惨白,终于明白二十年来父亲从来不告诉自己母亲死因的真相。

    “你母亲叫曹蒹葭,陈平,是个爷们,你就记住,就是这个你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人,给了你一切。”王虎剩低沉的声音幽幽的传进陈平的耳朵里。

    大爱无私。

    称职的妻子,完美的母亲。

    第0014章 按摩

    第二天一早,陈平就满脸疲惫的回到宿舍,被王虎剩拉着喝了一宿,再好的酒量在王虎剩那种喝酒比喝水还夸张的海量之下也抗不住。被王虎剩灌着吐了几回的陈平也没怨言,或许他也需要发泄,吐了再喝,喝了再吐,最后很奇迹的把王虎剩喝晕了之后陈平自己酒气冲天的回了宿舍。

    躺在宿舍床上,陈平没有丝毫睡意,总感觉脑子很乱,一会想想二十年前的父亲,一会想想从前的自己,在想想那个给了自己兄妹一切却早逝的女人,陈平心里堵的难受,抽出一根烟点上,没抽到一半就感觉反胃。跑到厕所吐一通,重新躺回床上,继续胡思乱想。

    “哥们,不舒服?还是有心事?”

    213室虽然没有效仿别的宿舍拜把子喝血酒歃血为盟,但总体关系绝对超乎想象的和谐,看到陈平这个样子,不免有点担心。

    陈平微微笑了笑,道:“我没事,今天不是还军训么?你们去吧,反正我是不需要去的。”

    李江海几人吓了一跳,陈平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跟平时清朗的音调天差地别,瘦小的田成杰抽了抽鼻子,道:“应该是喝多了,没什么传说中的内伤,我们走吧。陈平,感觉熬不住给哥几个打电话,背也把你背去医务室。”

    说不感动是假的,大学之所以被称为‘亚社会’就是比之真正的社会多了一份真感情,陈平无言挥了挥手,被子蒙在头上,没了声息。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各自摇摇头去军训了。

    陈平一个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论睁眼还是闭眼,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他依旧胡思乱想着,想着自己知道的,经历过的,或者假想没经历过的。陈平突然很想知道,这么多年了,父亲是不是恨自己?恨妹妹?毕竟,如果当时自己和妹妹不出世的话,或许妈妈应该不会走的那么早。

    恨吗?

    不恨吗?

    陈平狠狠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深深吸一口气,不去想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期间,李江海回来过一次,确定了陈平没事之后又出去了。是担心吧。陈平默默笑了笑,心里感动。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平终于熬不住醉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用手在拍自己的脸,小手微凉,但很温柔,像是触摸一般。

    陈平眼皮微微动了动,睁开眼,一张很动人却几乎算得上是陌生的俏丽脸庞出现在陈平眼前。

    陈平饮酒过度刚刚睡醒,头疼欲裂,他看着眼前的美女,努力回想她的身份,最终用一种很惭愧很泄气的语气问道:“美女,请问你是谁?或者说你找谁?”

    如果放在平时,面对这个算不上绝美但却很有韵味的女人,陈平一定会上前调戏两句,但现在,他实在提不起精神来说点花言巧语之类的。

    将陈平叫醒的女人一开始有些慌乱,听到陈平的话后猛然睁大了眼睛,在确定陈平不像是说假话后,这位美女顿时满脸怒容,表情变化之快让陈平叹为观止。

    “我是谁?太不像话了。我是你的辅导员!不记得我了?陈平你给我起来。”

    陈平脑子终于开始清醒些,苦笑着拍了拍额头,慢腾腾的爬了起来,淡淡问道:“什么事?”

    这种满不在乎似乎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态度顿时让辅导员杜清若火冒三丈,不过猛然又想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在军训期间敢在学校用狙击枪对付教官而且事后还平安无事的疯子,然后又想到现在自己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所有学生都在军训,这个疯子敢对着教官开枪,说不定会就对自己做点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想到这,杜清若心里有点没底,声音也软了下来,弱弱道:“我听你的室友说你不太舒服,作为辅导员,我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你在害怕?”陈平自嘲的笑了笑,声音难得有些寂寥。

    杜清若看着这个特别的学生,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虽然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所谓的沧桑伤感之类的表情,但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依然有种让人想去呵护的冲动。

    就像一匹受了伤的狼,独自坚持着属于它自己的执拗。

    “我没有。”杜清若柔声回了一句,随即发现自己语气有问题,又鼓起勇气狠狠瞪了陈平一眼。

    陈平莞尔。

    “我交给你的东西还在吧?哦,麻烦帮我倒杯水,谢谢。杯子在那。”陈平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

    杜清若娇躯一颤,假装没听到陈平的第一个问题,拿过杯子帮他倒了杯水。

    陈平接过来喝了一口,笑道:“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杜清若强自镇定,一双给她本人添了不少彩的大眼睛躲躲闪闪,就是不看陈平。

    “枪。”陈平淡淡道。

    “我,我就不给你!”杜清若向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气向陈平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