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棠果真圆滑通透,三两句话就将他与唐幼一在此的缘由,说得极为体面而正当,还侧面告诉她们,他们会独处,都是迫于无奈,千万。

    最重要是,他显然看出这两位故意轻视唐幼一,所以回答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唐幼一,让她们知道,唐幼一也是贵客,不能轻慢。

    “原来如此。”两姐妹终于向唐幼一矮身行礼:“初次见面。”

    经介绍唐幼一得知这两位就是杨记作坊的千金,大的叫杨霜,小的叫杨芸。而她们也知道了唐幼一是钟二公子的妻侄。

    唐幼一不怪她们的轻慢,大户人家的千金,自然是有资格任性些。但是,当她发现她们并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爱慕孟鹤棠,她便有些哭笑不得了。

    尤其那位杨芸,自站到孟鹤棠身前开始,眼睛便再也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并一直楚楚可怜地为之前的事向他道歉。

    “孟夫子,上次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任性回去书堂,也不会在您面前昏倒,吓您一跳,害您担心……我爹说您非常担心我,在我家等我消息等了三个时辰……”

    “杨小姐在鄙人书堂昏倒,鄙人自是要担责。”孟鹤棠语气清冷道:“杨小姐不必在意,换做其他学子,鄙人亦同样在所不辞。”

    孟鹤棠对此话题无任何兴趣,且开始不耐烦。因为此事对他来说已经结了,结束的事,他不喜欢翻出来说。

    最重要是,他发现那边那个女人有点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告诉我想看甜,还是想看摩擦男主?

    第65章 不解风情

    他发现那边的女人有点不高兴。

    可看多两眼, 似乎只是单纯的不感兴趣。

    他不确定,因为她在打过招呼后就不在参与他们的谈话, 一个人走出几步, 站在梅下采集梅花。

    她采摘的动作不徐不慢,自然流畅, 看似投入, 可注意她的眼睛,里面明明是放空的。

    她在悄悄听他们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孟鹤棠眉峰微挑, 唇角闪过一丝愉悦。可下一瞬,嘴角又一僵, 发现她走离几步, 到稍远的一株采摘, 接着又去到更远的一株。

    这时孟鹤棠才意识到,她不是不高兴, 也不是不感兴趣, 而是想溜。

    他自然是不能让她溜了, 转身向杨氏姐妹告辞。

    两姐妹正是听说孟公子在此处才跑上来, 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即一唱一和地说此处太大风,要随孟鹤棠一同下去。

    孟鹤棠顿了顿,也没有异议,带着人很快跟上那位意图悄悄走掉的小寡妇。

    然那小寡妇不知是猜到他们会跟上来,还是她根本无所谓, 见他们来了,波澜不惊。

    那杨芸还在说那天的事。

    “夫子,我还要谢谢您,”

    不得不说,杨芸今天穿的桃粉长裘很合适她,将她过分单薄的身子遮住,整个人看着精神许多,随行在高大的孟鹤棠身侧,显得格外柔美。

    她弯着一双与世无争的水眸:“谢谢您在我昏倒那一刻及时保护了我……其实当时我害怕极了,若不是您……”

    说到这里,眼睛往他宽阔的胸膛羞答答一扫,精致小脸顿时飞起红光:“若不是您不嫌弃我,我只怕摔惨了。”

    孟鹤棠却不解风情,视线扫过前面那抹水色倩影,语气有些不耐:“那事过了,六小姐这一路说话一路走在大风里都没事,说明身子是养好了。”

    杨芸怎会听不出他的不耐烦,当下难堪地僵了脸,抿住小嘴不知所措。

    一旁的杨霜瞥见她那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杨芸不是与她同胞的姐妹,她娘亲是三房,杨芸娘亲是二房的。她早看不惯这六妹平日我见犹怜的矫情,看着病恹恹的与世无争,狐媚子手段却多的很。

    方才进梅园没多久就说有点乏,可一听孟公子也来了,就追着问人在哪,这山风大的能把人吹跑都要上来。

    要不是孟公子那句不客气的话,杨霜敢打包票,六妹肯定要来一出晕倒。

    不过,虽说看不惯六妹,好歹也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是懂。眼下不是他们两姐妹相争的时候,她们的敌人是那边那个摘花的狐媚子。

    杨霜抬眼瞥了瞥眼前挺拔俊逸的男子,他神色清冷,眉宇有些分神,显然心不在焉,视线还总是扫出去……

    他在看那边那个寡妇。

    杨霜脸上闪过一瞬阴阳怪气的冷笑。

    她不由想起方才上来时看到的情景。

    孟公子长得高,一开始她们只看到他,待走近才发现他正用披风围着个女人。

    她们以为撞见不该看的,吓得连忙躲起来。

    可看了很久,只看到孟公子在不停摘着女子身后的梅花树,一边摘一边往她篮内扔,看得她们是一头雾水。

    倒是有一样,被杨霜看真切了。

    孟公子眼睛一直放在那寡妇身上。

    那眼神,像被勾了魂似的。

    杨霜远远打量唐幼一。

    长得是挺白嫩,声音也比一般女子酥媚,但是当风吹起她的披风,她差点笑出了声。就她那又圆又胖的身子,在她们名媛贵女圈中是极瞧不起的。

    肯定是这骚货使了什么妖术,才让孟公子这般迷她。

    此时,他们已经从山上走下来,正准备入园。

    “孟夫子,书堂哪日开堂?”六妹又开始喋喋不休:“我想去听您讲诗,听您念诗如沐春风,好听的紧……”

    杨霜附和:“我也想听,孟公子,开春我也要去您书堂……”

    孟鹤棠被吵得烦躁,正要告诉她们学位已满不收新学子,蓦地看到那边的小寡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发红,眼眶潮湿,还懒懒地扭动了一下脖子。

    一段莹白得发亮,如鹅颈般纤细的脖子,在旁若无人地柔软伸展。

    两片樱粉嘴唇无意识微微张着,随着头部扭动,折射着点点珠光。

    孟鹤棠喉咙发干,牙齿发痒,想将这个一脸惬意悠闲的小寡妇狠狠咬上一口。

    这么想着,孟鹤棠已转过身来,朝两姐妹拱手:“那么,二位小姐……”

    杨霜见他要告辞,必是想要和那个骚货去哪里媾和,心中恶意顿起,不给他说完就一把拉住孟鹤棠的袖子。

    “孟公子!上次您不是说知道个好去处,要带我们去游赏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就去吧?不然我们可要认为您骗人了!”

    看着自己被扯得变形的袖口,孟鹤棠朝杨霜利目一刮,那锋利劲儿,堪比真刀,吓得杨霜连忙抽手。

    “正好了。”

    那边一直置身事外的人突然说话。

    孟鹤棠望过去,蓦地撞进她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发觉,这是她这一天里,第一次不闪不避地看他。

    “孟夫子不是说想去这儿的一个庭池吗。”她绽开温柔的笑容:“方才拒绝您挺过意不去的,现在好了,您有伴了。”

    两姐妹吃了一惊,有点不能置信她会帮她们,杨霜:“您为何不去?”

    一边问,一边朝高大的孟公子瞧,没想这一瞧,胆就吓没了一半。

    他正冷冷地凝视着那个寡妇,嘴角却勾着阴森笑意,看起来邪恶无比。

    唐幼一早已收回视线,在低头整理自己的披风带子,它们不知为何缠成了一团,嘴巴在漫不经心说着话,以一个长辈的口吻。

    “我一个妇人,总归和年轻人玩不到一处,会搅了你们的兴致。”说着,匆匆朝她们抬了抬头:“你们玩儿开心些,我先走了。”接着便转身而去,一边走,一边继续低着脑袋弄她的披风绳,身影很快消失在拱门转角处。

    她这一走,反倒让空气冷凝了。

    孟鹤棠高挺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

    两姐妹勾着手挤在一块,谁都不敢抬头迎视他。

    “四小姐。”他沉冷的声音好似从地狱中发出:“你方才说,孟某曾答应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游玩……孟某怎么不记得说过此话?”

    杨霜不敢再撒谎:“可,可能是我记错了……”

    孟鹤棠冰冷的下巴转向杨霜身旁的杨芸。

    此时的杨芸已泫然欲泣,小嘴唇苍白发抖,满脸的愧疚不安,谁见了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都不忍苛责,更何况,不等他说,她就懂事地先一步承认错误。

    “孟夫子息怒……我们不该老缠着您,您定是有要事要办,我们还如此不懂事……您别气好吗,我们下次再也不缠着您了,只求您不要讨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