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断了几根,肩胛骨断了,脑袋也有震荡。少了也得在床上躺半年。”梁俊杰开着车,看看后视镜,车道两侧是大片的田野,“估计会留下残疾。不过没事,他们持刀抢劫,你们是见义勇为过程中的正当防卫。”

    “没事就行,”程知恩看着窗外,惊喜地说:“麦苗都绿了啊,树也抽绿芽了。”

    梁俊杰转头看一眼程知恩,这小子还真是心大,刚还在担心挨揍,转眼就没了忧愁。

    梁远向窗外望去,麦苗已经返青,路边的田野远处盖上一层嫩嫩的绿色,往近处看却还是黄色土地上枯黄的草。路边的杨树干枯的枝杈上冒出一层淡绿。开学半个多月过去,再从学校出来,仿佛一夜之间世界多了一丝生机。

    梁俊杰开车快,半个多小时,车停到了小饭馆门口。程知恩下车,在饭店门口探头向里看看,还没到中午饭点,客人不多。梁春花正在厨房门口忙着弄菜。他想趁着妈妈没注意,蹑手蹑脚走进去把包放进柜台。刚迈步进去,旁边叮咚一声响,一个机器女声“欢迎光临!”

    吓得程知恩一哆嗦。

    程知恩见妈妈抬头看见自己,马上把包放背后,“妈,咱家什么时候装这玩意了?”还想着趁机会把书包塞到柜台里。

    梁春花笑着看儿子,注意到程知恩的小动作,眼疾手快走过来,“你穿的谁的衣服?你这包怎么回事?打架了?”

    程知恩挠挠脑袋,回头为难地看看跟进门的梁俊杰。

    梁春花转头问梁俊杰,“都办完了?”

    梁俊杰点点头,看着梁春花拎著书包,说:“这两个小子今天救了个人。”说着带着梁春花到后院去了。

    没一会儿,梁春花和程建国撩开后门的帘子,从后院进来。梁春花绷着脸拉着程知恩转一圈,又拨开上衣检查一遍,一巴掌拍在程知恩屁股上,又拽着程知恩的耳朵,“小王八犊子!你是不是傻,你躲起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和人打架!反了天了你!”

    “耳朵要拽掉了!”程知恩歪着脑袋喊,“我都受伤了,就别打了吧。”

    梁春花觉得不解气,拎气柜台边的扫把朝着程知恩的腿打了两下。再多打,程知恩跳着躲开了。边跳边喊,“你怎么不打梁远啊?”

    程建国拿着块抹布看着,轻轻踢一脚程知恩,“你还有理了。自己个心里没数?”

    “我当时要是跑了,以后怎么在学校里做人啊。”

    “小屁孩子还知道做人了!”程建国又踢一脚,“先有命,才能做人。”

    “你们还男女混合双打……”程知恩蔫了。

    梁春花放开程知恩又检查一遍梁远,指着梁远说:“挺大个子,脑子长哪去了?非得跟着他胡闹,这万一真出点事,我就别活了。”

    吃饭得两个顾客都转头看柜台这边的情况,梁春花也不好再大声喊,放下一句,“你们两个,今天别吃饭!饿着吧,好好反省反省!”说着去厨房忙活。

    程知恩殷勤的跟进厨房帮忙,梁春花推开他,“你躲开!”

    “妈,我知道错了。”程知恩嬉皮笑脸凑过去道歉,“这些天我想死你了。”

    “你知道个屁,”梁春花绷着脸绕开,“我不是你妈,我管你错不错呢!”

    程知恩愣了一下,又凑过来两手搂住妈妈的胳膊,“妈,别生气了,这次是真不小心了。我都准备跑了的。被人发现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求你了。”

    程建国走进厨房,“行了啊,他又不傻,也听进去了,你差不多得了。”

    “都是他们小时候,你非得教他们什么格斗,”梁春花开启了暴躁的唠叨模式,“现在整天鸡飞狗跳的,这都和这些抢劫地打起来。”

    “那不是防身嘛,这不就用上了。”

    “用上个屁,程建国,你没看见那包上的口子!你看看那胳膊上缠着的布!吓不吓人!你要是不教他,他能用吗?”梁春花声音大几分,“你们这些男的,对孩子就是什么不管,除了添乱屁用没有!”

    “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

    梁春花转头看见贼目硕硕看热闹的程知恩,“你滚出去歇着!”

    程知恩见炮火转移,赶紧溜出厨房。他看见梁远在柜台里安静得低着头,写着什么。一眼看过去,就感觉这个人周围是静的,是空的。所有的声音到了他那里就消失了,甚至空气的流动在他那里都停止下来。

    程知恩走过去,发现梁远在柜台里铺开一张试卷,拿着笔在写写算算。程知恩趴在柜台旁边看。梁远停下笔,看看程知恩。

    程知恩说:“小远哥,你今天好厉害啊。你是这个。”程知恩说着,给梁远竖大拇指。

    梁远用手指甲在头皮上向后梳过去,“还是冲动了。”

    程知恩狗腿子一样,伸出一只爪子给梁远按摩肩膀,“对啊,是有点冲动了。不过也不怪你,这种场面谁也没办法做到最合适。”

    梁远扭着头看着程知恩呵呵笑两声,“我有那么可怕吗?你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七拐八绕?”

    程知恩低头,看到梁远正斜眼看着自己,开口说:“行吧,尽然你看出来了,我就直白点,我确实佩服你勇敢能打,不过呢,以后别这么冲动,遇到危险记得跑。你还得考清华呢,犯不着这么硬拼。其实今天他们认怂的时候,可以和他们谈谈。讲究策略嘛,不丢人。”

    梁远靠在椅背上,看看程知恩,大长腿伸出去很远,“是,冲动了,但是很爽。”今天这一架打得实在是爽极了,心里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程知恩无语,“行吧。你懂了,我就不多说了。”他给梁远肩膀按几下,“我想起上午的事,心里就乱七八糟的。你倒是好,写上作业了。”程知恩看看试卷上,梁远已经写了两道数学大题。

    “就是因为心乱,所以才写数学静静心。一旦开始做题,心就静下来了。”梁远又低头拿笔写下一行字。一张试卷,已经快要写完了。

    程知恩想吐槽你还是不是人,但看着梁远安静的做题,他没有张开嘴,静静站在那里,看梁远做题。梁远这个人这些年长大了,身上有了有一种磁场,他一旦静下来,靠近他的人也就随之静止了。

    门被推开,修车厂何老板的声音传过来,“豆豆回来了,我猜你放假了,肯定在饭馆。”

    “何叔,”程知恩笑着说,“你猜对了。我放假刚回来,你想吃什么?”

    “我写了几个菜,一会儿送过去。”何老板放了张单子在程知恩手上。

    “等会儿啊,我去看看菜齐不齐。”程知恩说着,跑到厨房门口,“爸,菜椒、茄子、虾仁、黄瓜、排骨、牛肉这些都有吧?修车厂的何叔点了几个菜。”

    程建国接过单子看看,“都有。”

    “没有的你帮我调出来就行,多几个硬菜就行,我在厂子里请五六个人吃饭。”何老板在厨房门口露出头,“嫂子你给算算,我好结账。”

    梁春花走出来,按着计算器算一下,“170吧。”

    何老板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一会儿还要麻烦送过去,不用找零了。”

    “那行,我一会儿让豆豆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