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难得老脸一红,又问王坚去不去洗手间。王坚摇头。最后问到和自己隔着一条过道的贺丛青,找到了伙伴。

    程知恩转头看梁远。梁远低头看着一本练习册,看一页用笔画个对号,表示这一页的题目已经在脑子里做过了。不画对号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个静止的雕像。

    程知恩已经习惯梁远这个学习习惯,他侧着身子趴在桌子上,看一会儿,脑子里又冒出早成梁远按住自己大腿的身影,他仿佛看到梁远没穿衣服露出腹肌的样子,某个部位要起立。他不由自主叫一声,“小远哥。”

    “恩?”梁远还是第一次听到程知恩用普通话叫自己,他从学习的环境里切换出来,“怎么了?”

    程知恩叫出来就后悔了,他赶紧现场想话题,“你说普通话真好听。”

    梁远习惯了程知恩天生嘴巴甜,“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程知恩动手锤几下自己的脑袋,想到一个理由:“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我不过生日。”

    程知恩睁大眼睛瞪着梁远,“我给你个机会让你重新说。”

    梁远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早呢。到时候陪我一起吃碗面吧。”

    “没问题。”

    程知恩脑袋转向墙,又砸自己脑袋一下。不堪入目的画面又钻进脑袋。真他么精虫上脑了。

    33、第 33 章

    二月春风似剪刀,三月的剪刀吹久了,也没有变钝。北方平原的春风猛烈又善变,前两天还席卷着漫天的黄沙肆虐而过,这两天又裹着一场雨来了。算起来这是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洗干净的垂柳嫩绿叶子,倒映在一小洼水上,反倒让这个小城有了几分江南小镇的秀气。

    梁远把教室的窗推开一道缝透气,湿润的泥土气息铺面而来。他看看程知恩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像空了一块,风灌进去,冷飕飕的。程知恩这些天学习倒还算努力,就是这个家伙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到课间就跑出去,不再像以前黏着自己。加上自己下午就要去数学集训,两个人只有到了晚上睡觉前,才有时间聊上几句。

    或许,这小子真交女朋友了?梁远垂下头,他明白,其实如果程知恩喜欢女孩子,他丝毫没有办法。他忽然觉得,回来读书,或许真的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身后传来动静,梁远回到,马总迈着大步走回座位,还春风得意的甩了下被雨水打湿的三七分头发。

    “豆豆呢?”梁远问。

    “和原来的同学聊上了。”

    梁远顿一下问:“他……没谈恋爱吧?”

    马总笑笑,“他?怎么可能,还没开窍呢,不可能谈恋爱的。”

    梁远点头。是啊,这是个没开窍的人。也不知道这个没开窍的人哪里来的这么多朋友可以聊天,跟自己倒是没几句话聊。梁远心里想着,抬头向的窗外远处望去。教学楼和大食堂之间有个小小的广场,地面已经被雨打得湿漉漉。低洼的地方,有人路过时,踩起细碎的水花。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程知恩的呢?梁远的手按在沾上雨水的窗沿上,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或许很早前就开始了,刚进入青春期的那两年,或许身体里的本能作祟,暑假的时候,看着程知恩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换裤子,梁远觉得自己挪不开眼,直勾勾盯着。他不懂,只觉得这是一种美,能唤起某种神奇的冲动。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多年。直到他看到那个男男的片,他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梁远捏着指尖的雨水。他想起自己刚刚确定取向的时候,那种惶恐。他喜欢上一个人,在梦里意淫他,在白日想念他。这个人恰恰是自己表弟。这是一种罪恶。这个罪恶压的他惶惶不可终日。但突然一个晚上,他又得知了这个人不是自己亲的表弟,那种油然而生的狂喜,恰恰印证了自己的喜欢是真实的。

    可是,这个人不喜欢男人。自己偏偏一头栽了进来,在这个灰头土脸不见天日的小城,越陷越深。

    “想啥呢?”程知恩脑袋凑过来,在梁远旁边看看窗外,没什么好看的。那就是梁远在发呆了。

    梁远回神了,淡淡说一句,“想线性代数。”

    “好吧。吹什么风啊,也不怕着凉。”程知恩抬手关上窗户,把难得的春意隔绝在外。他这几天在尝试离梁远远一点。看看远一点是不是精虫上脑的感觉少一点。果然,少了一点。但是,静下来,杂念就像草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侧头看一眼梁远,“靠梁远怎么这么好看呢。”觉得不对,赶紧把脑袋又甩回去。又忍不住想看,“梁远衬衫扣子上面解开,露着肉,真是勾人啊。靠,又想什么呢!”程知恩又甩下脑袋,看样子是想把精虫甩出脑袋,明显效果不佳。

    老赵正在台上讲课,程知恩叹口气,果然是春天来了啊。男生们普遍学习没有女生好,大概就是春风太多了。至于梁远吗……程知恩觉得,春风对这个人无效。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雨还在下。没有伞的学生们,顾不上小小的雨滴,蜂拥着跑进食堂。程知恩就是其中一员,他比平时跑得更快了一些,就这样头发也有点湿乎乎。

    今天被雨淋到了头发,刘海搭在额前,糊的难受。他更想甩脑袋了。甩过头,又觉得发型乱了,又想着甩回来。

    梁远站在餐桌边,看看脑袋转来转去的程知恩,忍不住了,“你这几天哪里不对劲?”

    “没啊。”程知恩坚决的否认。

    马总在旁边解读,“青春期。这明显是进入青春期了。”他觉得程知恩毛孔里都渗透着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嘴巴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绒毛。

    猴子疑惑的打量程知恩,“现在才青春期有点晚吧?”

    “远哥,你们家是不是给他虚报年龄了,你看他这个模样,明显比我们小。这家伙现在才青春期一点都不奇怪。”

    “有道理。”猴子想了想,跟着附和。程知恩站在一群身高体壮的高中生中间,有点像没长开的初中生。

    梁远没说话,以前他没注意过这事情。小时候他上小学,程知恩闹着也要上,就一起上了。他记得当时程知恩比自己小,年纪不够,学校不要。家里托人找了校长,还是没有老师愿意接手麻烦。爸爸去找人改了程知恩的岁数,才进了小学。再加上知道了程知恩是抱养的,推算起来,程知恩现在应该还不到16岁。身份证上那个17岁,可能是骗鬼的。

    马总开始添油加醋,对着程知恩说:“来,叫马哥。”

    “滚。叫他猴哥倒是不错哈哈哈。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白龙马蹄儿朝西,拖着唐三藏……哈哈哈。”程知恩吃着饭唱着歌,想象着白龙马用根绳子拖拉着唐僧的场景,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笑完,夹一筷子菜放嘴里嚼,叫一声,“呸,”又吐出嘴里的菜,“这豆角没熟啊。”说着用筷子翻翻饭盒里的豆角,用筷子赶跑准备夹菜的马总,“别吃了,这个没熟。”

    “差不多得了,食堂菜还要啥自行车啊。”马总还想趁机夹一筷子。

    “这玩意不熟吃了会中毒啊大哥。”程知恩用筷子打掉马总筷子上菜,绿色的豆角撒了一桌子。

    “先别吃了。”梁远把餐盒拉到自己面前,翻几下盒子里的菜。他很相信程知恩的判断,这家伙在饭馆忙的时候,能替程建国做不少菜。“别吃了,确实没熟。”

    马总和猴子的筷子都停了,“中毒了会怎么样?”

    “会拉肚子、恶心、低烧。”程知恩解释,“你们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马总摇摇脑袋,猴子问,“我现在吐还来得及吗?”说着扣着嗓子想吐。

    “来不及,”程知恩咧着嘴调侃,“赶紧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我替你把钱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