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想进去躺会。”崔蓁有些语无伦次。

    抬脚就要往屋子里走。

    但她却忘了伤了的左腿,踉跄一步,疼得她脸色痛苦搅在一处。

    沈徵正欲往前扶,可崔蓁手一抬,避开了他的触碰。

    像是固执般,自己一蹦一跳往屋子里走去。

    留沈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时手松了又握紧,又松开,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待崔蓁的身影消失,沈徵低了低头,缓缓转过去看他的老师。

    “老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少年神情茫然又很忐忑,清澈得像是山间蜿蜒的溪泉。

    范阔闻声一耸肩,也站起身来:“你们这些孩子的心思,为师如何能懂?”

    “我呢,还是去看看十色面条煮得如何了。”

    范阔悠悠向着厨下走了几步,遥遥远山日头欲斜,含着几轮余晖。

    几只鸟雀飞起,落下黑色的剪影,又没入了群山之中。

    随后他又转过身来:“明成啊,你可还要继续努力啊。”

    老者语带狡黠之意,身体却施施然离去。

    沈徵一人还站在院内,惘然无措。

    崔蓁独自坐在屋子里,她堪堪坐下,忽而抬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子。

    “崔蓁啊崔蓁,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这可是你朋友,是生死相交的好朋友!你怎么能对朋友有这样的想法!”崔蓁自顾自说着话,语气尽是懊恼,“若是被阿徵知道你存着这样的心思,岂不是要吓死他?”

    可她思绪里忽而转念一想。

    若是····万一···

    沈徵对她说了梦里那般的话,她是不是···

    心头的触角渐渐又开始倾斜。

    不行不行,崔蓁摇摇头。

    如果沈徵真如梦里那般,那她就等于完成了攻略任务,是会被强制带离这个世界的,会独留下沈徵一人度过漫漫余生,她不能这么自私,也不该有这样的幻想。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她绝对如何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肆意伤害他人,绝对不能!

    崔蓁捂着脑袋做了一个决定,以后还是稍稍与阿徵保持一点距离才行。

    一墙之隔的沈徵也托着脑袋,他望着油灯一起一跃的火光,难得神情清淡的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崔蓁为什么突然这么抗拒?

    他又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他与她说的话,好像也并无出错。

    难道是她还在生气那日离开临邑未去送她?

    他手翻着那些还未落笔的纸张,眉头耷拉下来。

    如果她还在为这件事生气,他也能理解,毕竟的确自己不对在先。

    还是好好与她道歉!

    在道歉前,他还要把一件东西做好。

    少年便觉得自己方法可行,站起身往外院走去。

    十色洗完东西经过院子里的时候,遥遥看到沈徵在那里认认真真又削又刻,就着微弱的火光,极为投入。

    她好奇的凑近身,探头过去。

    见沈徵身边满地竹屑,有竹香从其幽幽而散。

    只是沈徵的手上落了些伤,但他好像并未在意,只又拿着一把稍钝的刻刀细细雕琢。

    “沈郎君,你在做什么呢?”十色探头问。

    “做拐杖。”沈徵并不抬头,又凑近拿指尖去了木屑,轻吹了一下,复又拿了把小的刻刀继续。

    “早日里就想问你了,为何做竹杖?郎君是要去打什么鸟兽吗?”十色抱臂,歪着头不解。

    “给她用。”沈徵答。

    十色这才恍然。

    今日晨起先生便允郎君出屋,出了屋子后,先生告诉他那崔姑娘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除了左腿还需静养。

    十色便见本还紧绷着情绪的沈郎君这才稍显松弛,视线往崔蓁的屋子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她醒了么?”

    “还未呢。”先生倒是爽快答。

    “我能先去看看她么?”十色从未见过什么人能这般珍重,这般小心,像是在询问一个久久未见的珍宝,又害怕叨扰了她。

    只能这样小声哀求着。

    先生一招手。

    沈郎君飞速一拱手,疾步至崔姑娘门前。

    可抬手推门时又极小心。

    十色甚至能察觉到,沈郎君进那屋子的时候,似乎连呼吸都是屏着的。

    她本以为自己与先生会在外头等很久,可沈郎君倒是出来得极快。

    “让老师久等了。”沈郎君对着先生一揖,“多谢老师相救。”

    先生倒是不以为然笑道,又不知所云地回了一句:“是好事,确实是件好事。”

    “明成,随我进山看看罢。”

    “是。”沈郎君并未拒绝。

    十色看着二人远走的身影,她能明确察觉到,沈郎君此刻的步伐比刚出房门的步伐要轻快许多,与周围的蓬蓬春色一同,没入春日的绿意里。

    她从回忆里回神,想看沈徵究竟在雕着什么,她辩驳不明。

    “郎君雕的是什么?”

    “这是花么?”十色凑近,才稍算清楚。

    竹杖头处常常绘刻花纹,为美观也为手握上去时舒适耐用。

    沈郎君选的这段竹子极好,且恰有一段弯处可供雕刻。

    只是上头的花纹她不是很明白。

    “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

    “银莲花。”沈徵答。

    “是草原上的花?”

    “是。”沈徵回,随后他似不满意般回头问,“你觉得好看吗?”

    十色见那花叶相缠,且与竹子天然之形相应,看着极为相衬。

    “倒是挺好看的。”十色点点头。

    “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谁?”十色愣了几分,随后了然道,“崔姑娘?”

    小姑娘奶气的脸上露出笑意:“崔姑娘定然会喜欢的,沈郎君且放心吧。”

    沈徵听闻,似乎才稍稍宽心。

    十色便也不作多打扰,自己先进了屋子。

    这一夜里,十色耳边似都能听到刻竹的声响,也不知是何时静了声,山里鸟兽低鸣几声,她才勉强睡了过去。

    崔蓁这夜其实睡得也不好,昨日院子里不知是谁,一直发出削笔的摩挲声响,她本就心思混乱,更是一晚都未曾休息好。

    后半夜问十色,十色只说可能是先生在磨牙,她将信将疑,也值得闭上眼睛继续睡。

    到了晨日,十色早早就来敲门邀她出去晒太阳。

    往日里她巴不得就蹲在外头,可今日她却有些犹豫。

    “郎君早日里和先生进山去了。”直至十色说了这句话,崔蓁才放下心。

    一蹦一跳出了房门。

    山中空气清冽怡静,深吸一口便觉肺腑都似被过滤一番。

    她眯着眼正想伸个懒腰,见矮廊下放着一根竹杖。

    那竹杖呈黄绿相交色泽,头部微朝里微弯,上头细细雕琢着什么花纹,古朴又清新。

    “这我能用吗?”崔蓁欣喜指了指那竹杖。

    十色扫了眼,倒是贴心地替她递了过来:“你用呗。”

    她用手拿住,恰是刚好她手掌一握的尺寸。

    五指扣时,还有内镶纹路,丝毫不膈手。

    “这是谁的?是范先生的么?”崔蓁问。

    因着这竹杖,她走路不必再一蹦一跳。

    十色却未答,只是从一旁端过药:“喏,今日的药,你快喝了。”

    崔蓁吐吐舌头,捏住鼻子,一口饮尽。

    嘴里苦涩,但也没个果柑去味,只得作罢。

    便至藤椅处躺下,正面着春日晨光,只觉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所有烦愁都烟消云散。

    但她留了心眼,只要遥遥听到范阔的声音,她便直直起身,拿起拐杖又朝里屋走去。

    待至晚上,崔蓁本依着靠枕打盹,门忽而嘎吱一声响了。

    她心念着也许是十色又送药过来,便也没抬头,只是闷闷道:“又要吃药啦。”

    很快,她意识到耳边未曾传来十色一如叽叽喳喳的声响,随后察觉灯影有微微晃动。

    她抬起头来。

    见竟是沈徵端着药,他此刻身影投没在器具上,向来清亮的眼睛里却好像透着忐忑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蓁蓁:对不起阿徵,我不该对你做春梦,我检讨!!我可能就是馋你身子……

    阿徵:没关系,可以随便馋。

    ☆、告白

    见崔蓁略带迟疑的目光,沈徵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十色···她说她有点事,所以···所以让我过来···”

    “好。”崔蓁头转了过来,略一点头算作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