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一声闷咚声。

    “里面什么声音?”门外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声音朝里响了响。

    崔蓁被冰冷的地面搁得浑身疼痛,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蜷缩着想朝前挪去。

    “哦,是我养的小白,他可能是饿了。”宋云笙的声音响起。

    “小白?”沈徵有些疑惑。

    “小白有时候会跳到屋子里去,嘿嘿,晚上的时候还会和我说话呢,小白挺好看的,浑身白白的,还能抓老鼠呢。”宋云笙慢慢解释道。

    语气不急,像是在平静诉说一段事实。

    不知从何处,大抵是哪个屋角里,真传来一声绵长的猫叫。

    疏懒又黏腻,与这间屋子一般诡异。

    崔蓁心中半凉。

    “小白还经常给我带吃的呢!”宋云笙忽而惊呼一声,“喏,那个可好吃了。”

    脚步哒哒哒响起。

    “郎君!他他他,他在吃活老鼠!”跟在沈徵身侧的恩和尖叫一声。

    然后传来一声呕吐。

    “这个,不能吃。”似乎是沈徵拨开了那只老鼠,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为什么不能吃,我一直都是吃这个的。”宋云笙的声音透露无辜。

    “以后,不要吃这个了。”沈徵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但这个是不能吃的。”

    “恩和,你去买些环饼来。”少年人的声音有些疲惫。

    屋子外又安静下来,抑制住崔蓁此刻心底的呐喊。

    不要信那个人!她就在里面,求求他别走!!

    心底的咆哮无用,她只能发出呜呜的,毫无气力的声音。

    这微弱的反抗瞬息坠入空气消失不见。

    “郎君,你看这里就只有这一个疯子,崔姑娘一定没在这里。”恩和提议道,他的语气带着迫切,“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走吧。”沈徵似是长长叹了口气。

    一句话已成死局,将她全身气力皆抽尽,脸贴在冰冷的地面,寒意侵入骨髓。

    眼前那细缝里的光线,逐而化成层层光晕,然后叠叠相加,愈来愈远。

    与外面的脚步声一起消失不见。

    随后,门被重新开启。

    宽大的白色衣衫贴在地面,像是朵破败的白色山茶。

    “崔姑娘是认识方才外面的那个人吗?”宋云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崔蓁贴着冰冷的地面,她动弹不得,也无气力再挣扎。

    眼泪渗入地面的裂缝,倏忽不见痕迹。

    “啊,那有些可惜了。”宋云笙渐渐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崔蓁的头发。

    他的指尖冰冷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捋过少女毛糙的头发。

    “崔姑娘,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我是真的还挺喜欢你的。”他叹了口气,“山茶花我是画不好了,我带你去见玉茗姐姐吧,若她知道我给她带去一个会画画的,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宋云笙的声音一顿,崔蓁视线里的屋内陈设微微一旋,她只觉后颈一凉,重新失了意识。

    …

    街巷。

    “郎君,夏郎君说得对,那宋云笙简直就是个疯子啊。”恩和在一旁言道,“他方才···方才竟然还吃那死老鼠,简直···”

    恩和打了个寒颤:“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徵只缓步朝前走着,他并未搭话。

    “郎君?郎君?”恩和见沈徵并无反应,又试着唤了一声。

    “嗯。”沈徵才有片刻反应,应了一声。

    便继续抽身向前。

    “绿鞘那里如何了?”

    “回郎君,绿鞘姑娘白日里都随着府衙的人一起找人,待入了夜才会回来,好像也找到了什么。”恩和回。

    沈徵继续朝前:“子生呢?他还好?”

    “回郎君,夏郎君昨日离开邸店后,便去了他叔父家,想必此刻正在夏家办丧事吧。”

    沈徵的脚步停了下来。

    几步之远,那里正挂着白色丧幡,遮蔽了一半天日。

    “郎君要进去上香么?”恩和抬头望了眼,凑近小声问道。

    沈徵站在原地不动。

    “恩和?”

    “嗯?”

    “你有没有觉得,昨日子生的话粗听并无漏洞,但我觉得,他好像还瞒着些什么。”

    恩和皱眉,顺着沈徵的视线看去:“夏郎君对姜娘子一往情深,我看不出来哪里不对。”

    沈徵低下头。

    他有些不明白。

    这几日他也因寻崔蓁的原因,对黎城的事情有些了解。

    他与子生相识多年,子生从来只说家乡有一有婚约的女子,可他遍访黎城,只知道姜娘子从来都只与那宋云笙有婚约,从未言及夏椿。

    早日里,他提及要去明园问宋云笙,本以为明园是姜娘子最后故去之地,姜家如今已尽数搬迁,与姜娘子最有关系的便只剩下宋云笙。

    子生却是直接拒绝了他的话,只说尚有重孝在身,不愿再面往事便离开了邸店。

    他只觉得有些怪异,但多年的朋友相处,他不愿说,他自不会提。

    也许是因这件事梗在心头,因而方才见那宋云笙时,不由地也觉得有几分怪异。

    那宋云笙虽看着痴傻,可为何他仍觉哪里有不对?

    少年摇了摇头,大抵是因崔蓁消失时间日久,他愈发不得明心定性才至此。

    如若他昨晚对舆图的猜测正确,那么崔蓁与那些姑娘的消失,定然是与姜玉茗有关。

    不行,他还要再往燕婉坡去看看。

    少年急匆匆转移了方向,顺着正午的直射光线,直朝着目的地而去。

    正直正午,日光直射这片春日的山坡。

    昨日来未曾看清山坡景致,如今日光大盛,视野望去,山茶溢至满坡,几乎将所有的小道皆堵住,不能向前。

    沈徵疾步扶过枝叶,虽前进的有些艰难,但他似并不在意枝叶喇过身体的刺痛,只朝着那茶花丛正中的坟茔行去。

    昨日夜色昏暗看不分明,此刻倒看得清楚。

    四处的山茶围绕着这个小山包,团团围住,像是生怕被别的什么侵扰了这个埋在地下的人。

    坟茔前摆着几株白色山茶,上面还有沾着露水,似乎是早日里什么人刚放在这里,洁净新鲜。

    也许是夏椿来过此处。

    沈徵这般想着,他的眉宇微微蹙起。

    这个坟茔与这世间的诸多坟墓相同,就这么孤孤单单躺在此处,时日渐久,记得她的人会逐渐减少,到最后,这个地方会被所有人都忘记。

    “这墓看着倒挺新的。”身旁的恩和喃喃念叨了一句。

    东戎的少年郎对这坟茔之所不以为意,何况又是正午时刻,他自然不如昨日夜里时那般害怕,倒是无所畏惧地随口说道。

    但身侧的沈徵却微微一愣,少年疾步走至立碑旁,抬手抚上冰冷的石碑。

    接而,他的眼睛如又被什么彻底吸引,迫切抬步围绕着这个坟茔缓缓走了一圈。

    恩和在一旁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难不成,郎君是看上了这坟?

    ☆、挖坟

    “郎君,怎么了?”恩和见沈徵转身至坟茔后,身体完全消失在坟丘后,他踮脚唤了一声。

    沈徵未应,恩和指尖扣至刀柄上,抬腿快步跑了过去。

    却见沈徵蹲着身,指尖捏了些泥土,正盯着出神。

    “郎君?这是怎么了?”恩和不明。

    “这土···是湿的。”沈徵喃喃道。

    “湿的?”恩和也低下头捏了些,指腹触及湿润,有些沾至手指无法褪去。

    “可是郎君,这土是湿的又怎么了呢?”恩和抬头问。

    见沈徵已直起身。

    少年的眼睛里有灼灼光色,像是遁入黑暗里的光束,盯着这片坟茔肯定道:“姜娘子的墓,有人动过。”

    “什···什么?”恩和吓得往后跌了一步,踉跄着爬起来飞速躲至沈徵身后,“难···难道···姜娘子···又··又复活了?爬出来···爬出来害人?”

    鬼是他最害怕的事情,那可是就算拿刀劈一万次也没用的对手啊。

    “恩和,我们开棺。”沈徵并未理会恩和的话,反之直接下了一层命令。

    “郎君··郎君说什么?”恩和不可置信。

    “我说,开棺。”沈徵冷冷道。

    “开····开棺?”恩和指了指那坟茔,“郎君,这···这若是被她家人知晓了,咱们···咱们可是要被打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