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夫,你过来。”

    刘启抬起头,大声的呼喝着周亚夫向他招了招手。见皇帝大人如此,殿内的鼓乐立刻便停了下来。朝臣们都看着走近的前任丞相,面面相觑的不知道刘启要做什么。今天已经册封了一个沉默低调的皇后,再出点什么前任丞相复职的传闻也未可知。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放下筷子,盯着被皇帝召唤到御座前的周亚夫。

    “臣周亚夫,恭祝陛下身康体健福运绵长,我大汉风调雨顺国运昌隆。”周亚夫对着端坐在面前的刘启一揖。

    “好你个周亚夫,朕听闻你前日布衣入市。北军军士见了你都要执戟额首,看见你是颇得军心啊。”

    刘启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对着周亚夫调笑道。

    朝臣们顿时默然,太尉一职已经空悬很久,看皇帝的意思这分明是要重启周亚夫。那些自周亚夫被罢官以来对其不理不睬的官员们都绷紧了神经,暗自思度要不要借着拜年的时机去周家拜望。

    周亚夫也是暗自欣喜,他也认为这是刘启对自己示好。边关战事不断,执掌大汉军马的太尉一职虚悬。虽然朝廷在河套打了胜仗,但是在云中代郡又打了败仗。今年的汉雄战争,大汉至多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朝廷里能带兵,会打仗的将领就这么多,除去窦婴他刘启不用自己还能用谁。

    想到这里周亚夫有些自得的道:“臣父子两代人带兵,北军中的许多将军校尉都是臣自小看着长起来的。他们对臣自然恭敬些,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混成了校尉将军,真若对他们打得骂得他们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刘启的脸色微微一沉,朝廷的军卒你周亚夫可以任意打骂。看来这个家伙已经骄狂到了骨子里,以为自己除了他无人可用,这才敢任意妄为放肆如斯。

    “嗯,你周家劳苦功高。来晚些也是应该的,你的部属多嘛自然需要照料。你入席吧。”

    刘启话中有话的说完,便挥了一下手不给周亚夫继续说话的机会示意内侍将他引领到座位上。

    周亚夫对刘启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躬身施礼后便随着内侍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案几上的菜肴已经摆好,都是学自云家的美食,长安城里等闲人家见都没有见过。周亚夫的府上可没有这样的厨子,见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食指大动立刻便想大快朵颐。

    手伸向桌子上,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没有餐具。再看看四周其他的人,都在大口的吃喝谈笑。看着美食却不能入口,这让周亚夫十分的郁闷。他认定这是宫里的那些阉人在调笑自己。

    回身对着侍候在旁的一名内侍道:“你个狗贼,居然敢不给老夫准备餐具。还不赶紧给老夫拿餐具来。”

    没想到内侍好像木雕泥塑一般,不知是不是殿中鼓乐声太大没有听见,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好像站着睡着了。

    “好你个狗贼,居然敢消遣老夫。你当老夫不敢打杀了你不成,老夫统领千军万马平定七国叛乱,打杀了你这样一个阉人,陛下又能如何处置于我。”

    周亚夫“唬”的一下站起神来,钵盂大的拳头就向内侍的脑袋上招呼。这小内侍哪里经得住他的一拳,顿时被打倒在地双腿抽搐着口吐白沫。

    原本鼓乐齐鸣的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朝臣都惊讶的看着周亚夫。咆哮殿堂是个什么罪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不明白,这大过年的周亚夫为什么这样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亚夫,你当这是你家么?居然敢咆哮殿堂还出手伤人,你当大汉的律条治不了你么?”

    刘启将酒樽重重的敦在案几上,里面的云家果子酿飞溅得到处都是。金樽与案几巨大的碰撞声让朝臣们都是一惊,几个胆小的惊得手中的筷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周亚夫也吓了一跳,刘启做太子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风度翩翩。君臣际遇二十年,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刘启如此的震怒。

    看着倒地抽搐的内侍,周亚夫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些。连忙辩解道:“陛下息怒,都是这奴才戏弄老夫,不给老夫餐具。您知道老夫是个带兵的粗人,动手比动嘴快一时崩不住火便动起手来……”

    第361章 掌权母子

    “动手比动嘴快,好啊你周亚夫武功了得。你当这未央宫是你家么?”

    刘启坐在坐位上轻声的问道。

    这轻声的一问,整个大殿内瞬间便沉寂下来。上百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敢于大声的呼吸,这句话的威慑性太强了。在未央宫当自己家里一样,拿自己不当外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这样做,那就是刘启。换了另外一个人不要说做,就是想一想都有一个现成的罪名——意图谋逆。

    整个大殿里静得瘆人如同鬼蜮,周亚夫闻听这句话如遭雷击。因为这句话太过恶毒,一下便将他钉在了谋反的位置上。自己若是应对失当,当场被拿下押赴廷尉署问罪也未可知。

    “陛下,臣刚刚饮了酒以致言行失当请陛下恕罪。”

    周亚夫赶忙走出来跪伏下来,叩首于地向刘启请罪。看来这位前任丞相装起孙子来也是一把好手。

    “你周亚夫狂悖犯上,居然敢在这未央宫里面动手殴打朕的内侍。还说什么动手比动嘴快,皇家宴会你居然饮酒延误,你迟迟不来朕还以为朕的未央宫排场不够,请不起您这尊大神,那餐具是朕要让撤的难道你还要打朕一拳不成。”

    刘启愤怒的将筷子摔在了桌子上,两根筷子弹起来蹦跳着在地板上前行出好远。温暖的大殿里面顿时冷得好像冰窖,气压都低了好多很多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大汉皇帝的龙颜震怒,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周亚夫酒往上撞,心里暗自不服。不就是打了一个阉人而已,至于为难自己。当初七国之乱的时候,老夫着履仗剑可进宣室。这刘家小筑难到比宣室承明殿更高贵些?这今天明摆着是要给自己难堪,官职罢了也就是了,卸磨杀驴也不用这样侮辱人自己吧。好歹自己也是做过丞相太尉的人,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陛下息怒,今天是元日又是册封皇后的大喜日子。臣请陛下,念在周亚夫酒后失德,加之父子多次为国立有大功的份上对周亚夫从轻发落,化戾气为祥和显示陛下您的宽仁。”

    老迈的刘舍站了出来,保了周亚夫一遭。

    刘舍也是迫于无奈,他与周亚夫的父亲周勃乃是忘年之交。周亚夫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周亚夫命在旦夕他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看着周亚夫被刘启拿问,然后押赴廷尉署问罪。

    刘启压下一口气,刘舍是三朝的老臣当年吕后之乱的时候便立过大功。又任过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虽然说不上是一呼百应,但他亲自求情这个面子自己还是要给的。

    而且周亚夫闲赋不久,他的故旧亲朋还未掌握完全,自己这次仓促发难,会打破太后制定的完整方案。刘舍的求情,无疑也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待查清了周亚夫的党羽之后,再行铲除不迟。

    “周亚夫,这次有刘舍为你求情。朕便饶过你,下次再敢如此的放肆,朕定要拿你去廷尉署按律惩戒。起……”

    刘启刚刚说了一个起字,周亚夫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让刘启嘴里的“;来吧”两个字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谢陛下,臣冲撞了陛下这便回府思过,臣告退。”

    胸中满是抑郁之气的周亚夫施了一个礼之后,也不待刘启吩咐便倒退几步走出了刘家小筑。

    满朝的文武群臣包括刘启和讲情的刘舍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长乐宫,神仙殿。

    “皇帝你再忍忍,为君者的胸怀要像大海样宽广。周亚夫也就是一块石头,不过这块石头放在地上,它就是一块石头。如果这块石头吊悬在百丈高崖,它就有了势了。

    如果贸然的将这块石头从万丈悬崖上放下来,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对付这样的石头,你先要卸去它的势然后一举将他拉上来放到地上。那他就和普通的石头一样,随你摆布。

    皇帝又何必纠结于一时之气呢。”

    太后那个睿智的脑袋里总是装着不同的比喻,可是每个比喻都是那样的恰当。刘启不得不佩服母亲的强大,诛除吕后余孽那么大的阵仗,窦太后都应付得来。何况周亚夫这只小小的臭虫,太后即便是瞎了眼睛一只手也能捏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