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啊!”刘彻一下子蹦下了床,受伤的脚掌踩在地上钻心的疼。

    “还不快叫进来,快着点。”刘彻“噗通”一下坐在床榻上,指着韩焉说道。

    “诺,臣这就去。”韩焉一转身便溜了出去,千度赶忙帮刘彻穿靴子。皇帝是不能光着脚见人的,尤其是董仲舒这样讲究礼仪的人。

    刘彻一身正装的坐在案几的后面,对面的案几后面坐着儒雅的董仲舒。这是正规的奏对规制,完全仿照周礼。

    “现在大汉烽烟迭起,不知先生有何高见。”刘彻跪坐在案几的后面态度虔诚的询问道。

    “陛下弱冠之年便登基大宝,有些事情自然还不成熟。臣在江南听过一句俚语,说针扎不到肉上就不知道疼,我归纳为吃一堑长一智。人生有时候是需要阅历的,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无论怎么讲,都不会有所领悟。陛下不应该问臣下怎么办,而应该问臣下如何找出应对之策的办法来。是问,如果有难处就询问臣下。那么究竟是臣下做这个帝王,还是陛下来做?”

    董仲舒上来就给了刘彻一个软钉子,一副装x到了极点的模样。

    “那就请先生教我如何找出应对之法。”刘彻已经乱了阵脚,此时的他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在潜意识里他已经相信,董仲舒一定会想出办法来。不然,他不会这个时候来见自己。

    “一团线无论怎么乱,它都有两个头。臣问陛下,这线头在哪里?”

    “呃……是朕做事操且,籍没了云家的军马。才……惹出如今的祸患来。”刘彻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

    “真的是这样么?那又是什么驱使陛下去籍没云家的军马呢?”

    董仲舒仍然是那副装x到极点的做派,而刘彻反而愈发的尊敬起来。眼神探寻的看着董仲舒。

    “学生不知,还请先生赐教。”刘彻将略微弯驼的腰背直了直。

    “陛下想强军,是也不是?”

    “先生所说正是,期门羽林一直发展不起来。究其原因便是军马不足,可云家售卖军马价格甚高,内府……内府入不敷出所以……”

    “所以,陛下就以征用之名籍没了云家的军马。哈哈哈,那么臣下又要问。这大汉的兵将都是陛下的臣子,为何陛下要独独的武装期门羽林呢?”

    “呃……这个?”刘彻无语,董仲舒一句话便扎进了他心中最柔弱的部分,可这样的心里话怎么能跟董仲舒分享。

    “既然陛下不愿意回答,那么董某人便替陛下回答。陛下想着要君临天下,必然要掌握一支武装力量维护自己的权利。是也不是?”

    “先生……先生……先生所言甚是!”自己内心最忌讳的事情被董仲舒一言而中,刘彻的心忽然慌乱了起来。居然少有的连续结巴了两句,可见内心之震撼。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大汉的军兵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又为什么无可用之兵呢?”

    刘彻呡着嘴不说话,可眼神忽然凌厉起来,直直的看着董仲舒。

    “归根结底是外戚干政,皇帝的皇权受到了压制。那些兵将虽然是陛下的臣子,却不受陛下的调遣。所以陛下才要组建自己的力量,来巩固皇权。而这便是这个线头儿,陛下您说是么?”

    “求先生教我!”刘彻站起身一躬到地,对着董仲舒深施一礼。

    “归根结底还是黄老之学作祟,黄老之学讲究顺势而为无为而治。可这天下顺势而为的事情都是走的下坡路。

    我大汉天下积开国八十年之积累,有如冲天之鹰。哪里还能够用什么顺势而为,臣奏请陛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要让儒学发扬光大,让天下都知道。这个天下之有一个共主,那就是陛下您。

    要建立三纲五常,用仁、义、礼、乐来治理国家。皇帝便是这世间的最高统属,天下社稷系于陛下一身。这样才能杜绝外戚干政,否则今日除了窦家。明日又来了王家,长此以往连绵不绝。若干代之后,陛下能够保证外戚不如诸吕那样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所以,陛下为万代江山计,为子孙后代计。应该及早采纳臣的主张。”

    “呃……先生所言甚是,可这却对现下的情势毫无用处。即便朕独尊儒术,可太皇太后和她的那帮老臣把持朝政。朕又如何能力推先生的主张。”

    “哈哈哈,臣怎么看这不是一个危机反而是一个机会呢?”

    “先生为何如此说?”

    “这天下是刘家的天下,可刘家不止陛下一人。天下诸侯王既是陛下的牵绊,其实也是陛下的助力。为何不趁此机会多多任用刘氏宗亲把握军权,这刘氏宗亲被窦家打压。陛下可以名正言顺的帮助自家人,这天下他们也是有份的。此之对内。

    对外者,东西南三面的祸患均起于云氏。陛下何不委托一人与云家讲和,先帝曾与臣言之甚深。这云侯本是先帝留给陛下的擎天保驾之臣,有如朝廷的柱石。

    现在陛下不但将这根柱石往外推,而且还要拆毁这跟柱石。这房子焉有不塌的道理?”

    第752章 浣衣署

    “父皇真的这样说过?”刘彻疑惑的说道。

    “否则,陛下怎肯将南宫公主嫁做侧室?我大汉可有此先例?”

    “先生怎么不早说,哎!朕一时糊涂一错再错,如今……对了,先生说的可以委托一人讲和,不知是不是先生愿意担当这项重任。”刘彻看着董仲舒眼神里面充满了希望。

    “臣与云侯虽然有过数面之缘,但终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如果想说动云侯罢兵,只有请颜师出马方可。”

    “刘彻豁然开朗。”对啊!自己怎么忘了,云啸还有一个老丈人在长安。按照老先生的脾气,训斥自己一番是勉不了的。可也肯定会帮着自己劝说云啸罢兵,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必陷于内外交困之中。

    可刘彻眼里希望的光芒一闪即逝“颜夫子已经那样的年纪,这一路车马劳顿。朕担心,颜夫子若是路上有个好歹。那恐怕就……”

    “哈哈哈,陛下多虑了。颜师只需要修书一封,着颜师古师兄带去就好,而且我料定云侯必然会应允。”董仲舒脸上的表情已经是装x已极。

    “先生为何如此这般的自信,云侯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用杀人盈野,尸骨盈城来形容并不为过。先生怎么知道,云侯便一定会答应。”

    “臣与云侯有过数面之缘,还曾经……呃!臣请陛下想想,云侯征战多年,从南到北可谓每战必胜。可在汉境作战与在境外作战有很大的不同。无论是平定七国之乱还是项三秋等人,在江南你可曾听说过云侯纵兵屠城,或者抢掠百姓的事情?

    可到了塞外,云侯则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饮汉城十数万人被尽数劫掠屠灭,整个塞上草原被他抢了一个底朝天。更别提他手下的那些游侠,在草原上做过的恶事。比起匈奴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说明,云侯的眼中汉人百姓与异族的百姓是有区别的。他根本就不拿异族的百姓当做人看,你看他每次征战回来的缴获就知道。七王之乱,缴获是什么?吴王的军中金银。征战项三秋,甚至自己凑钱凑粮接济嗷嗷待哺的百姓。

    可征战匈奴人回来,马前挂人头马后载妇人。匈奴人的家当都被他拉了回来,那里面哪样儿不带着血。

    两者一比较陛下应该可以看得出,云侯绝对是一个体恤百姓的人。这样的人怎能发动一次如此规模的战争?要知道战端一启,有些时候事情就掌握不了。究竟有多少人会因为战争而死,那谁也说不准。

    臣有如此的自信,就是吃准了云侯体恤百姓这一点。无论是攻打胶东四国,还是东胡犯边。亦或南边闹事的苍澜,狼烟背后都是无数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