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对王娡的态度与对馆陶公主天差地别,疾言厉色的一顿数落。一口气没上来,便开始剧烈咳嗦起来。

    馆陶公主赶忙帮着梳理后背,捋了半天才让老太皇太后止住咳。

    王娡的脸一红一白,被太皇太后训斥也不敢吱声。在太皇太后面前,她是真正的小媳妇。这夹板气受的,没有几分忍耐功夫真过不来。

    王娡暗暗咬牙,忍了几十年。不差这一两年,只要熬死了你。还有谁敢这样对本宫说话,至于那个疯丫头。早晚让刘彻废了,不信大汉千万人口找不出一个皇后出来。

    虽然心里磨牙,但嘴上还不敢露出半分马脚。

    “太皇太后说得哪里话,阿娇受了委屈是媳妇的不是。您教训的是,皇帝不临幸皇后哪里来的身孕。来时媳妇跟亲家商量了,将那姓卫的狐媚子囚在我宫里。以后彘儿不准临幸其他宫人,只能去椒房殿过夜,以便使皇后早日诞下麟儿。”

    “母亲……”刘彻急了,刚要反驳却被王娡伶俐的眸子一瞪噎得说不出话来。

    “嗯!这倒还算是差不多,就按你说得办吧。这两个小东西,你们就领回去好生管教。早朝停几天,听说皇帝的脸伤得重。馆陶你家阿娇也太没管束,皇帝的脸是她能挠的。这让皇帝怎么见群臣,怎么见外来使节。若是落下疤痕,还不毁了大汉的脸面?”

    太皇太后假惺惺的数落馆陶公主,但语气完全不同。王娡垂头不语,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是是是,女儿回去教训这丫头。您老就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大汉江山就指着您老呢……”馆陶公主一连串恭维话不打嗝的说出口。惹得太皇太后老怀大慰。

    “看在你们两人的娘亲面子上,便饶过你们这一回。若是再让老身听到你们如此胡闹,定然重重的惩治。”

    “诺!”“诺!”阿娇欢天喜地,刘彻则是被王娡严厉的眼神逼迫。形势比人强,朝廷军权掌握在太皇太后手里。已然仁忍了这么多年,再忍个一两年如何。御医不是说了么,太皇太后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刘彻低着头咬着牙,心里已经恨极了骄横的阿娇。两面三刀的馆陶公主,暗暗发誓只要自己亲政一定先废了这两个女人。

    两位母亲分别带着自己的孩子出了长乐宫,天色已然黑透。馆陶公主看着王娡,眼中颇为玩味。

    “亲家母,你还是先送阿娇回椒房殿。妹妹我训辞训辞这个不孝子,晚间让他去椒房殿给阿娇赔不是。”王娡自然知道馆陶公主在等什么,几句话便将馆陶公主安稳住。

    馆陶公主训斥了刘彻两句,便拉着一脸得色鼻青脸肿的阿娇蹬撵去了椒房殿。

    “娘,朕怎么能……”刘彻耐着性子听完馆陶公主的训斥,待皇后銮驾走了之后便跳起来。

    “闭嘴!还嫌你闯的祸不够大,跟娘回漪澜殿见见你那宠爱的美人。”王娡恶狠狠的说道。此时她的肚子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可为了儿子的皇位。她还是忍了下来,就在刚才程不时调换了两宫卫尉。真要是刘彻倔脾气上来,太皇太后脾气上来废了他。这些年的仁忍可就白费了。

    车架很快驶到了漪澜殿,所有的宫人都被赶了出去。偌大的殿堂只剩下王娡与刘彻母子二人。

    “母亲,卫美人她在哪里?您不是说带朕来见她的么?”

    “她被关起来了,如果你想让她活着。便要哄得阿娇以后不要再闹,否则别怪母亲辣手。三天之内,你要哄得阿娇开心。让阿娇亲自到太皇太后面前给你求情。不然,每过一天。本宫就切一根那卫子夫的手指给你,切过了手指就切脚趾。切过了脚趾,哼哼……本宫提醒你。那卫子夫连脚趾在内只有二十根。”

    “母后,你……”刘彻气得说不出话来,就在下午他还做着千古一帝的梦想。可是几个时辰之后,他便被一群女人逼迫得团团转。连自己最心爱的妃子都被囚禁起来,他的母亲居然用这样残忍的方式逼迫他去讨好那个疯女人。

    “哀家怎么了,告诉你。这是她在哀家这里,若是刚刚哀家晚到一步,被窦太主将人拿了去。怕是现在尸首都喂了狗。”

    王娡瞪着刘彻的眼睛,看着暴跳如雷的儿子。

    “母亲……”刘彻的眼里郁满泪水,一个男人一个皇帝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是多大的讽刺这是多大的悲哀。

    “振作起来,讨好你的皇后。如果你还想卫子夫活着,如果你还想再做这个皇帝。”

    第858章 田蚡的规劝

    承明殿中的刘彻好像一头豹子,一头凶恶的猛兽。他漫无目的乱转,眼神赤红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屈辱,委屈,无奈各种复杂的情感流遍了全身每个毛孔。一个帝王居然好像玩偶一般被摆布,几个时辰前千古一帝的憧憬好像现实中的海市蜃楼。随着黑暗悄然落幕。

    刘彻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一张无形的网,而他便是被困在网中的虫儿。无形的压力仿佛让人窒息,挥出拳头四处乱打直至累得瘫坐在地。

    那种五处着力的感觉很不好,凭空挥舞的拳头带得浑身好似散了架。刘彻坐在承明殿的地板上,粗重的喘息着。四周侍奉的宫人内侍屏住呼吸,生怕触怒了这位暴怒的皇帝而横祸加身。

    没人服侍没有洗漱,刘彻浑身臭汗的躺在卧榻上。昏昏沉沉的睡去,明天不用上朝他可以睡懒觉。可一个皇帝连自己上朝都要别人决定,这他妈还是皇帝?

    浑浑噩噩的睡又浑浑噩噩的醒,刘彻希望天空永远是黑的。赤色的黎明永远不要到来,时间如果能够静止那该多好啊!

    一张脸出现在刘彻眼前,是田蚡他的亲娘舅。

    “陛下因何事而忧虑?”

    刘彻认为田蚡问这句话实在是找抽,没有王娡的首肯就算他是国舅也不可能来到自己的床前。若是随便哪个皇亲国戚都可以看着他睡觉,刘彻的小命迟早玩完。

    狼一样儿的眼神狠狠盯着田蚡,这位舅舅对他不错。至少小时候总领着刘彻玩儿,当年刘彻被刘荣等人忽悠玩大风起兮云飞扬。光着屁股的小刘彻背个风筝就要往城下跳,还是这位舅舅给捞回来。

    不过自打成年之后刘彻便对这个舅舅没有任何好感,上蹿下跳见好处就沾。见难事就躲,这些年来受贿纳爵朝臣们已经颇有非议。

    正打算照着那张讨厌的脸来上一拳,田蚡不失时机的说道:“陛下可想强爷胜祖成为千古一帝?”

    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刘彻惊奇的看着自己这位舅舅。难不成自己说梦话被他偷听?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说梦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这得改正。

    “陛下,臣既是您的臣子也是您的舅舅。今天说得话,您可以当做一个臣子对君上的忠言。也可以当做一位舅舅,对他最疼爱外甥的教导。”

    刘彻疑惑的看着这混蛋,这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是以前没注意,还是最近遇见了高人打通任督二脉?

    见刘彻抱着被子不言语,田蚡拉了把凳子居然坐下来。

    “孟子说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话,今天臣不想用这个劝谏陛下。臣只想将一个故事,一个母亲为了自己孩儿的故事。

    话说一个女子,因为是女孩子从小便不受父亲待见。整天挨打受骂早早便担负起繁重的家务,不但如此她还经常受到父亲的毒打。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儿,幸好有善良的母亲爱护她才能够活下来。

    或许是幸运也或许是不幸,有一天她父亲病死。小女孩儿随着母亲改嫁,渐渐小女孩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成了亲,嫁了人。却因为性格软弱被夫家责骂毒打,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境遇更是不堪甚至被赶出家门。

    老天给一个人的厄运似乎有定数,女孩儿吃了太多的苦。老天爷决定让她好过一些,正逢那年给太子选宫人。她隐瞒了嫁过人的事实,进了宫侍奉太子成为一名美人。

    后来太子成为皇帝,可美人还是美人。她要应付来自于其他嫔妃的暗害,还要照顾年轻气盛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