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公孙诡一口抽干了杯中的美酒,吐出口中残存的酒气。

    他知道与云家作对的下场,在长安就知道。师兄一代人杰,耗尽半生创立的天机阁,便是被云啸一手摧毁。自己在长安堪堪落脚生根,也被云啸连根拔起。

    说实在的,他真有些怕云家。一见到云字大旗便有逃走的冲动,这次干掉了云家几百人。那位护短的侯爷肯定是要来报复,在东瓯刚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现在怕是又要搬家,这次躲到哪里去好呢。听说再往南有个交趾国,也不知道什么样儿。或许去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会好一些。

    敖龙在大船上喝酒吃肉,丝竹管乐的声音贴着水面隐隐传来。公孙诡没好奇的撇了一眼,招惹到那么一头老虎。还有心思在那里吃喝玩乐,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先生!”一艘乌篷船靠了上来,一名劲装黑衣汉子跳上了公孙诡的船。

    “嗯!事情打听得怎样了?”公孙诡头也没有回,一口又抽干了杯中美酒。好久没有喝到云家佳酿,还真有一些想得慌。细心品尝之下,甚至有一些食不知味。

    “先生!卫青与中大夫严助夺了会稽郡司马的兵权。正在集结船只准备干预东瓯与闽越的战争。”劲装汉子躬身回答,鼻子还不时抽两下嗅着醇厚的酒香。

    “哦,朝廷也要搀和一把。不是说太皇太后反对出兵,怎么会?”公孙诡有些吃惊,大汉若是出兵那此次吞并闽越国的计划便会破产。这与前次长安来的消息不符,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先生说得对,属下打听到。此次是卫青与严助根本没有携带调兵虎符,而是持节仗大纛入会稽,杀了司马才躲得兵权。”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这并不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一定是那个激进小皇帝的意思,这下有好戏看了。长安城又要掀起惊涛骇浪喽!”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长安城的那个老太皇太后一定不会容忍小皇帝这么干。只要给卫青一点教训,说不定那小皇帝的皇位都坐不稳当。

    “云家有什么动静?”相对于朝廷的消息,这才是公孙诡最担心的。

    “张十三十分悲痛,云家的人都集中在岳阳,最近从旱路来了一批黑甲武士。为首的是一名壮汉,看着年纪不大。内线说叫什么小熊爷,还说最近好像那个什么侯爷也会来。”

    “什么?云家新来了多少人?”

    公孙诡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放得太过慌张匆忙间将被子放在了桌角。酒杯“咕噜”一声掉在地上,蒸酒的香味儿顿时弥漫整个船舱。

    “大概两千多人的样子,都是那种穿着黑甲的武士。”

    公孙诡的心一下便沉到了谷底,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看起来好日子过不了几天,需要另寻他路安身。

    “啊!”对面的大船上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便是一阵放浪的笑声。

    “四道临头,穷极欢乐。哼!”公孙诡看了对面的大船一眼,都是那两个家伙。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一头老虎。现在吃人的老虎就要来了,还在那里寻欢作乐。可把老子害惨了,哼!老子也不告诉你们消息,让你们尝尝云家的厉害。

    “派人往南走,听说南边有一个交趾国。去探探路哪里究竟是怎么个样子。”

    “诺!”劲装汉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美酒,咽了口唾沫躬身退下。

    摇荡的乌篷船滑向一座小渔村,两个年幼孩童正在码头上玩耍。

    “小雨,叶儿……”看到两个孩子,公孙诡钻出船舱唤道。

    “师爷爷……”稚嫩的童声带着明显的关中口音,与这些鄱阳湖长大的孩子截然不同。

    公孙诡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年纪大了杀心也没有以前那么重。每次来见火雨,看到两个奶声奶气说话的娃娃都有一种幻觉。如果当年选择平平淡淡了此残生,现在也应该儿孙满堂。

    一念之差远在千里,现在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有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福分。这辈子杀孽太多,或许老天在罚他。罚他绝后,死后变作孤魂野鬼。四时八节无人祭拜。

    公孙诡自失的一笑,怎么想起这个事情。这辈子埋骨在哪里都不知情,还想着后人拜祭。别让人挫骨扬灰已然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敢想后人拜祭。

    一把云家的奶糖塞给两个娃娃,小雨咧着缺少门牙的嘴对着公孙诡笑。师爷爷每次来都会带些好吃的,可是这种白白的硬块块却是第一次。

    捻起一颗塞在嘴里,浓重的奶味儿传了来。两个小家伙乐得眉开眼笑,任由公孙诡牵着手向自己大门走去。

    一溜五六间茅草屋,院墙上挂着些鱼干儿。庭院也算是宽敞,地上一群鸡鸭正在寻找吃食。大黄狗对着公孙诡狂吠,小雨过去打了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巴掌,这才算让沸腾的院子消停下来。

    古儿别速拿着破锣正在筛米,一旁的月儿挺着大肚子在喂鸡。火雨光着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禆裤。结实的健子肉被阳光晒得黑黝黝,手中拎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巨斧。正在疯狂劈砍着大块的木柴,听得大黄狗吠叫便转过了身。见到进来的是公孙诡,顿时眉头一皱。

    公孙诡看这眼前这生活气象有些眼热,这几年越来越觉得年纪大了,应该适时收山。过一过这样的田园生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火雨,当初火雨是被他半绑半胁迫的来东瓯。幸好有这两个女人做牵绊,不然这家伙早就私下里逃走。还会这么乖巧的给自己配置火药?

    美好的生活是享受,也是羁绊。火雨为了自己的惬意付出了代价,可是自己呢?

    孑然一身毫无牵绊,可是老了老了才觉出孤家寡人的悲凉。

    “里边说吧!”火雨板着脸,对着公孙诡说道。

    古儿别速快速的走过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的擦一下。便拉过两个孩子,好像他们随时会被老鹰叼了去。

    月儿也吓得直起腰,每次那个老家伙找丈夫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860章 互坑

    “找我什么事?”火雨将公孙诡让进了一间茅屋,没有寒暄甚至连水都没有一碗。直截了当询问起公孙诡的来意。

    “你小子在这里,有老婆有孩子。也不谢谢我这当师叔的,怎么师叔来了连水都没有一碗?”

    云家蒸酒性子很烈,公孙诡喝得有些口渴。见火雨连水都木有一口,便不满的揶揄起来。

    “我家的水你敢喝?不怕我毒死你?”火雨没好气的说道。公孙诡现在手中能用的人不多,火雨制造的火药也算是杀手锏。

    最近火雨从云家火柴中找出灵感,硫磺的比例又添加了些。似乎制造出来的火药威力又大了些,不过比起云家的还是要差上许多。公孙诡袭击云家船队,就是用得此种火药。

    云家侍卫在剧烈的燃烧和爆炸声中有些慌乱,这才被公孙诡乘机挥兵进击取得大胜。那张念一也是被此种火药引起的大火烧死,说起来那一役也是惊险连连,公孙诡至今回忆起来还是冷汗涔涔。

    “屁话,你小子会造火药不假。不过这制毒还是赤炼厉害些,就凭你鼓捣出来的毒药想让老夫不察觉。哼!”公孙诡瞪着一双鼠目,一对小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火雨,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被人鄙视了!火雨有些着恼,不过公孙诡似乎说得也有些道理,身为炼丹术士的火雨对于制毒还真不在行。再说家里小孩子多,也不敢在家里鼓捣出毒药来。万一被孩子误服,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家里的柴竹不够,有事赶紧说我还要劈柴。”耍嘴皮子火雨不是对手,整天躲在房间里鼓捣来鼓捣去的家伙,语言功能是弱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