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来的军卒已经被填进去三分之一,没有伤者全部是阵亡。剩下的家伙已经吓破了胆,看着遍地白花花的尸体。所有人都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勇气,悲怆的情绪弥漫在夜郎军之间。他们再也回不去丛林,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儿女以及年迈的母亲。

    想到远在夜郎的亲人,金竹重新拾起地上的宝剑。

    “弟兄们,我们再冲一次。对着那缺口再冲一次……”绝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金竹带着部下嗷嗷叫着发动了冲锋。

    “打胜了?你是说金竹带着人打败了汉军,然后还顺势占领上沙城?”欧贞复难以置信信使带过来的口信,这太离奇了。东瓯拼死力战都讨不到半点好处的汉军,居然被那些装备简陋的野蛮人打败。难道他们真的那样厉害,还是山里人拥有了某种未知力量?

    “大王,夜郎王大胜汉军。缴获兵械铠甲无数,一只撵了汉军十里之外。一鼓作气攻占了上沙城。臣一直跟随夜郎王作战,直到进入上沙城行宫住了一个晚上确定无疑,才快马回来禀报大王。”

    那东瓯信使风尘仆仆,脸上全的泥灰都快结成面具。一看就是赶了几天的路,据发现他的士卒说。这家伙当时连马都下不来,裤裆都磨烂了。

    “会不会是汉军诈败,吸引夜郎王进攻?”欧贞复思索了一下,便讲出心中疑惑。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夜郎王是靠什么战胜汉军。难道就是那些大木棒子?这太扯了点!

    “依臣的观察貌似不像,此战夜郎王先的小有败绩被射杀数百人。后夜郎王指挥全军冲锋,汉军被夜郎国气势所慑。这才全军溃败,事后臣统计,汉军死亡两千余人伤者恐怕更多。夜郎王缴获的盔甲军械堆成了山,就连粮仓里面的粮食汉军都没来得及焚毁。如果说诈败,那汉军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臣下问过了上沙城的居民,汉军早已经大索全城。甚至有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臣分析汉军似乎军心已乱。所以才有夜郎王的大败。”

    欧贞复的疑惑似乎有了答案,汉军分赃不均导致军心散乱。这才在金竹一击之下,溃败如斯。

    “似乎有些道理,你且退下。”

    欧贞复屏退了信使,思度着来找他的弟弟商量。论起带兵,他远逊于自己这个将军弟弟。只要谈论军机大事,肯定要听取一下欧贞鸣的意见。

    “初听下来似乎是汉军诈败,可听信使说过战果似乎又不像。一役损失两千余兵马,兼损失大批粮食辎重。谁家诈败也没有这个诈法,代价太大了。与臣弟对峙的汉军有八千人,进攻臣弟的汉军估计也不满万人。一次损失这么大,他们的皇帝会允许?听说汉人喜欢内斗,汉人的朝廷更是互相倾扎。这样的大败,汉人皇帝一定会追究。哪个将领也不会拿自己全家的性命来诈败。”

    欧贞鸣听了欧贞复的话,思索了一会儿给出答案。他也认为这汉军若是诈败,风险似乎太大了些。更何况上沙城都丢了,诈败无非是引得敌军深入陷阱埋伏。可金竹如今占了上沙城之险,还有什么陷阱可以困住他?

    他们没有料到,上沙城就是那座陷阱。云啸就是拿上沙城作为笼子,将金竹圈了进去。如果不想饿死,便要拼死突围。

    “孤王也是这么想的,汉军断然不会诈败消耗如此多的实力。金竹挟此大胜,必然会高歌猛进或许咱们赶到上沙时,他们已经攻下东欧城。人在没有拥有时未必有贪念,可一旦金竹见到了东瓯的繁华。难保会不会产生贪念,若是他霸占了东瓯,那……”

    基于一山不容二虎的原理,欧贞复很担心自己的处境。若是金竹产生了霸占自己东瓯国的想法,会在第一时间命令留守的兵将干掉自己。就凭自己手下这一千多残兵败将,在丛林里想打赢夜郎军士。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夜郎国现在无异于龙潭虎穴必须尽早离开。

    “大哥的顾虑不无道理,如今咱们是寄人篱下。东瓯国经过咱家几代人的经营,比起这些瘴莽之地就好比天堂一般。金竹以前是没有见识过,一旦见识了东瓯的富庶。未必就不会起贪念,以臣弟的想法。大哥应速速带兵回归东瓯,咱家毕竟在东瓯经营多年。那里的人心还是向着咱家,此时杀回去正好可以树林咱家解救百姓于苦难之中的形象。大哥,不要犹豫了带兵杀回去吧。”

    欧贞鸣抓着欧贞复的手,手上的力道很大,捏得欧贞复有些疼。

    “可为兄放心不下你,你的身子……怎么可能再经得起这样的长途奔波。”欧贞复握住欧贞鸣瘦得跟麻杆似的胳膊,颇为心疼的说道。

    欧贞鸣以前虽然不敢说是彪形大汉,但也是身材匀称立举石锁的主儿。原先肌肉饱满的胳膊,现在瘦得跟柴火棒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酸。

    “臣弟这里大哥不用担心,只要王兄可以顺利接管东瓯国。让金竹看到人心所向他得不到任何胜机,便会打消想法。自然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祖宗的江山社稷重要。还请大哥以国事为重,不要考虑小弟的安危。”

    欧贞鸣并不怕金竹对他下手,只要东瓯王欧贞复顺利接管东瓯。金竹只能将欧贞鸣供起来,绝对不会加害这一点他有信心。现在他担心的就是怕金竹起贪心,而自己的王兄欧贞复不在东瓯。

    一旦东瓯王长时间不回东瓯,被东瓯百姓遗忘。那后果便是欧家永远失去东瓯,而且作为先代东瓯统治者。自家性命,也会受到极大威胁。作为王者,金竹不会允许与自己有竞争关系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欧贞复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与其让金竹夺了东瓯去,不如奋力一搏或许可以夺回祖宗基业。不,一定要夺回祖宗基业。那是历代欧家祖先留下来的,一定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下丢失,绝对不行。

    下定决心,欧贞复发狠的道:“二弟在夜郎小心,为兄不能在你身边多留人手。只能给你多留些金银,夜郎人贫穷贪财,你可以收买笼络一匹人数,关键时刻为你所用。

    若是那金竹识相便好,若是金竹不识相。为兄说不得还要号召东瓯百姓讨伐于他,东瓯可不是这里的丛林。他那些土豹子,还不是为兄的对手。

    若是到了那时,兄弟你可以在他的窝里反。利用收买的人断了他的根基,使得他有家难回。咱们兄弟一鼓作气,说不定能够吞并夜郎国。雄霸大西南,一旦国力恢复咱们便吞并闽越,进而与大汉分庭抗礼。”

    欧贞复兴奋的说着,好像明天他便是南方之王。带领着千军万马前去攻打长安。

    第906章 金凤陨落

    金竹瞪着眼睛看着天空,这里的天空是这样阴暗。充斥着无尽的灰败,天空中乌云翻滚,雨水冰一样的冷一点点夺走他的体温。

    胸前插着两支利箭,每一支都穿胸而过。好像腿上也中了一支,只是他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壮硕的身躯浸泡在泥水,哦……不对,应该是血水里。

    身旁都是自己的侍卫,他们很尽责。几乎每个人都中了至少三箭,毫无盔甲防护的他们在羽箭面前没有任何抵抗力。除了自杀式的战死,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生命的光华在金竹眼中慢慢流逝,短暂的一生好像幻灯片中的场景一样在脑子里翻动。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战胜敌人之后的洋洋自得。还有……还有被汉军围困之后的绝望。

    云啸终于动了,那个满脑袋羽毛的家伙一定是个大人物。不然他不会有那样忠勇的侍卫,也不会有人疯子一般企图拖走他的尸体。

    夜郎人狂风巨浪一般的攻击停止了,上沙城一片寂静。偶尔有一只乌鸦发出“嘎”“嘎”的鸣叫声,给血淋淋的场景增加一些恐怖气氛。

    “服我下去!”云啸的嗓音干涩沙哑,在寒风细雨中淋了一整天。他的身子已经僵硬,好像每个关节都锈住一般。

    这一天他看到太多的死亡,即便是灵武大战。也没有一天之内杀死一万几千人的记录,他要看着一个个生命是如何消失的。在强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人类的生命是多么的渺小。

    宁为太平犬,不为罹难人。在战争面前,生命便好像天空中的一滴小水珠儿。在经过快速的坠落后,摔成粉身碎骨。

    “侯爷,您的脸色不好。这些人是自己作死,怨不得侯爷您。您还是不要多想,老天要罚自然有末将等担着。”张十三除了担心云啸的尸体,还担心云啸的状态。

    此时的云啸好像一个久病的老人,二十几岁的人走路都让人搀扶。无奈的铁卫抬来一个大筐,将云啸放在筐里顺下角楼。抬进那辆舒适的马车,便没了动静。

    长安,长乐宫。

    太皇太后已经躺在榻上一个冬天,神仙殿里的药味儿愈加的浓重。皇帝每天都来,而以前每日必来的皇太后却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迹。人走茶凉,这人还未走。茶便早已经凉透了。

    谕旨已经颁布,无论哪一级的官员或者是哪一家的宗亲,没有圣旨都不准叨扰太皇太后静养。

    可朝臣们早已从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中得知,太皇太后的病情愈加的沉重,怕是过不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神仙殿里烛火摇曳,宫人们走动都不敢发出声音。刘彻将佩剑交给千度,脱下鞋子走进了神仙殿。

    冲鼻子的药味儿让他有些不舒服,咳了两下紧了紧喉咙。便径直走入后殿,大汉最耀眼的金凤凰如今已然病入膏肓。

    “奶奶,好些了没有?孙儿来看您了。”刘彻来到榻前。

    太皇太后已经不是往日的模样,此时的她双眼凹陷两颊内敛。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就连褐色的老年斑都看得不大真切。肚子大的好像怀胎七月,鼻子中的呼吸沉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