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拥金大惊,还以为他失去意识了,急得满头大汗,连声呼喊,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打电话喊医疗队的人过来。

    却不料穆云庭薄唇微张,说,“跟那帮记者说,我不舒服,要在,休息室休息,叫他们,稍后过来。”

    短短一句话,他要拆分成好几段话说出来,音量也十分地小,如果不是高拥金整个人凑近听,恐怕也听不全。

    他愣了一下,轻轻应了声“是”,就转身如实复述穆云庭刚才的话了。

    要说穆云庭之所以历尽千辛万苦到了又不下车,就是因为知道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记者们已经全方位多角度地拍下了他冷汗澄澄的侧脸,这就相当于他已经露面了。

    如果善加利用的话,明日b市早报的头版头条将会是,“穆氏董事长抱病亲临‘望洋台’,政府项目迎来良人”。

    你说,他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可是穆云庭有自己的思量,他想的是,既然他们想用负面的舆论拉自己和祁君轻下台,那么他也可以塑造一个正面的舆论形象,稳固他在百姓和政府心中的地位。

    舆论,向来是把双刃剑,可以捧人,亦可以杀人。

    高拥金把车开到了休息室门口。说是休息室,其实也就大些的集装箱。

    其实条件简陋也不要紧,但是进去休息室竟然还要爬一条长长的楼梯。以穆云庭目前的状况,走都不一定走得了,更别说爬楼梯了。

    “董事长,您还要紧吗?”高拥金担心地问。

    穆云庭忍了一会,才说,“老高,可能要麻烦你背我上去了。”

    “得勒,董事长,您小心点。”说完,高拥金就背对着车门,伸手去拉穆云庭的手臂,把他扶到自己背上。

    穆云庭此刻浑身无力,刚一上他背就要滑下来。高拥金忙用手托住了,勉强把人从车里背出来,就赶紧招呼司机上前搭把手,在后面托住穆云庭不断下滑的身体。

    高拥金以前是部队的,所以他下盘很稳,一步一扎实地背着穆云庭慢慢往上走。

    到了上面,高拥金小心地把穆云庭放在沙发上,并往他身后塞了软枕,帮他调整位置让他坐得舒服一点。

    “董事长,要不要吃药?”

    “……给我杯水。”穆云庭还是很虚弱,有些上不来气,声音也十分低弱,听得人十分难受。

    董事长,真是为他们集团付出太多了啊,偏偏又拖着这副病弱身子,实在令人扼腕。

    高拥金依言递了杯温水过去,就听到他又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我给他们说五点,您可以休息休息。”

    “……嗯。”

    “……”高拥金等了一会没见穆云庭再说话,以为他睡了,就从旁边拿过一张毯子给他盖上,然后静悄悄地出去了。

    所以他没有发现,在他出去的时候,穆云庭就睁开了眼睛。

    穆云庭虽在里面休息,可外面的谈话却没特意压低音量,因此,有些事情,就源源不绝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石头准备好了没有?”

    “早就好了,就在建玻璃栈道那里,就等领导过来视察,到时候不怕事情不闹大。”

    “哈哈哈。”

    穆云庭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们还在说,他站起来捂住胸口踉跄着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董事长!!”门口那两人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弯腰,甚至连手中的资料都不小心散落一地。

    那人赶紧蹲下去捡,低头掩饰他面上的慌乱。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董事长听到了多少……

    另一个人大着胆子问,“董事长,您在里面休息得怎样了?是不是我们,吵到您了?”

    穆云庭不动声色,至少他们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老高呢?”

    “好、好像看到高哥往那头去了。”

    那头,正是玻璃栈道所在的方位。

    穆云庭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就转身进去,并顺手把门关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外那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穆云庭把自己关在里面后马上给高拥金打了个电话,吩咐他将那里彻底巡视一遍,有什么可疑的巨石,赶紧叫人拿下来,以免发生意外。

    但是不要声张,要悄悄地做,避免打草惊蛇。

    同时,还要紧盯那两人,并找个借口不着痕迹地把人调走,又不能令人生疑,最好明升暗降。

    高拥金毕竟工作二十年了,接到穆云庭的这通电话,不仅没有疑惑,反而面色如常,他再三保证一定会办好这件事,并问穆云庭休息的怎么样了。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穆云庭突然想起来,又吩咐他一些别的事情。

    五点的时候,记者如约敲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他们进来的时候,穆云庭还是坐在那个沙发上,只是脸色好多了,人也显得有点精神。

    “坐。”他随手一指对面的沙发。

    进来的几个记者,刚开始有些拘谨,后来人也慢慢放开了。

    许是看穆云庭这么好相处,他们也就不再顾虑什么了。摆好了设备,打开了笔记本,就开始例行公事。

    他们问的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新意,无非就是前段时间绑架事件的最新进展,“望洋台”的工程进度,以及穆云庭最近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