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一场豪饮一夜长醉。

    熙宁二十年七月半,监国太子元 在京郊河畔设孤魂道场,由诸州得道之人协力建醮普度亡灵。洛京百官休沐三日,携眷同往。

    自月前元续入宫请罪至今,他收敛了乖戾性子,亦不再提及云姬其人。此次祭祀他领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诸寺备其事。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魏王得命亲办,岂有不叫人浮想联翩之意?

    夜里放灯之时龙船居首,数百座莲灯入水中漂荡四散,星星点点如映天河。天际圆月如碧海吐珠,清辉莹然。元 站在船头,望着从流而去的灯火明灭闪烁,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今夜他为亡魂祈福,愿邪祟勿侵,也愿人心莫移。

    船行至偃师段应当返航,两岸开阔夜风徐徐,许培陪在元 身侧,不住劝道:“殿下立了许久,还是进去吧。”

    元 摇头:“我再等等。”

    许培闻言不由得道:“可叹殿下用心……”

    龙船之后是魏王元续的船。此刻元续只觉越发热血贲张,待今夜事毕,他便可顺流而下直往巩县接回云姬。

    返航时当启祭祀糖饼众人分食,太子所食的糖饼由陈满呈上。元 看着这块掺了毒物的糖饼不由得对许陈二人道:“若我毒发而亡,他如何逃得过父亲的眼睛,又如何躲得过悠悠之口?还是觉得父亲唯余一子无从追究?”

    许培陈满皆噤声不敢答。

    元 伸手将那块糖饼掷入河中,濯净了手道:“报我昏厥。”

    很快龙船上人影晃动杂声四起,元续喜不自胜。他下的毒是曼陀罗,服之昏睡,久而不起,同元 的病症相似。只是厥证尚能醒来,此毒只会渐发紫绀昏迷至死。元续心知船上忽起风波必是元 中了毒。

    一时半会儿元 怕是不会死,元续连忙吩咐航船加速,恨不能一刻之间便至巩县。自他从兄长口中问出云姬下落后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样的团聚。

    想到此处元续冲上船头直欲长啸一声,却在两船相对交汇之时看到了安然立于船头的太子元 。

    一瞬间元续如堕冰窟,河水恍若沉凝,周遭万籁俱寂。灯火交映中元 的神情冷肃,甚至带着哀戚之色。

    元续想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兄弟俩隔船相望,元 不肯漏过他一丝神色的波动。元续垂眸入定,半晌之后忽然大喝道:“起船起船!越快越好!”

    他此番难逃一劫,不论如何也要见到云姬。

    而龙船与他相对而过,竟无人阻拦。

    元续不懂元 是何意,但他想到事迹败露,若是父亲回京得知该如何处置自己,一时冷汗涔涔,狠下心就此游走江湖。

    而此刻官道之上疾驰着一支人马,正是星夜归京的熙宁帝一行。

    自入京畿一带,信使便多报太子病重。元猗泽原先只知元 苏醒,却不想渐近洛京渐闻不祥之兆。

    这一日天阔云闲,太极宫阊阖前的御道上竟有人骑高头大马奔驰而来。羽卫们执戟横刀,只听马上之人高声喝道:“谁敢拦朕!”

    这一声厉喝斥醒众人,羽卫们纷纷跪迎圣人,承天门内外山呼无穷。

    陛下归京了!

    回到熟悉的宫阙,元猗泽顾不上更衣,便要直往东宫而去。

    仪驾步履匆匆过通训门,元猗泽忽然顿足。远处朱栏玉砌所在,有人亦是步伐匆忙而来。

    待二人四目相对,那人沉着脸色一路疾走乃至小跑起来。

    “殿下,殿下!”许培在身后慌忙喊道。

    元猗泽站定不动,望着元 挟风一般走来。

    “父亲。”

    元 只说了两个字,许培暗自松了口气。

    元猗泽端详着他,许久之后道:“可好?”

    “父亲呢?我见你瘦了许多,亦憔悴了许多。”元 回道。

    元猗泽摇摇头:“并无不妥。只是报说你……”他顿住,露出笑意道,“无事便好。”

    元 凝视着他一瞬不离,而后涩声道:“父亲同我去一个地方。”

    几年间琳琅华轩陈设悉如当初,只是元 南下时带走了一些东西。床榻之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元猗泽推拒着:“我一路奔波,数日不曾沐浴了,叫人送水来。”

    元 不管,抱住他不肯放,沉声道:“你不许再走,不许。”

    元猗泽被他锢在怀中,因为还不清楚他伤势好得全不全故而不敢擅动,便只能应道:“我不会再走了。但我现在要沐浴,你给我松手。”

    元 在他面上胡乱地亲,不住喃喃道:“不走了,你答应了不走了,再敢走我便真的把你囚在这琳琅华轩。”

    说着他又侵入元猗泽的唇齿之间,看起来恨不能把父亲生吞活剥,元猗泽此刻便有这感觉。他只觉腿间炙热硬物不断作乱,便伸手探向元 身下,正要说“你犹在病中贪欲不得”却见元 蓦地一颤,而后倒向他肩上,颇为懊恼道:“怎么回事?”

    元猗泽忙宽慰道:“你存阳太久,又在病中……”

    哪个男的受得了这样的话,元 愤而欲起,忽然一阵晕眩。元猗泽扶住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元 把着他半晌不语,许久之后支吾道:“我只是太高兴了,血气上涌……”

    第71章

    亏得这一晕,元猗泽强令元 躺好,任他怎么说都不济事,而后便传了热汤要好好沐浴涤尘。

    元 很不甘心,绕到屏风之后见了赤裸的美人便要犯上作乱。

    元猗泽浸入热汤之中神思清明,便捉住他上下游走的手腕道:“像方才那样眩晕,是自醒来后便时常有的?”

    元 摇头:“初时常犯,这月余以来好了许多了。方才那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