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怎么了?”

    一句问话,将程思慕拉回现实中来。他回过身,是江奕然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套定制的白西装,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挺和谦和,但程思慕却无端生出了一种他不适合穿这身的感觉。

    “你怎么了?阿慕。”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奕然,你看出来了吗?这副画有古怪。”

    “古怪?”江奕然看了一眼左下角的落款,“顾飞飞,这是我师兄的作品,你说它怎么了?”

    “……”程思慕看着身边笑意盎然的江奕然,突然就生出一种无力感,“没什么,带我去欣赏一下你江大画家的高作。”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在你国家一级鉴赏师的眼里,我这水平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两人互相说些客套话,绕过屏风,向展厅深处走去。

    一黑一白,相当刺眼。

    战祺就站在不远处,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融在人群中。这才冷冷地勾起唇角,转过身去与人交谈。

    他举办这次画展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在没有必要再多分出精力来关注这些不相干的人或事。

    叫上程思慕只是顺便。

    如果不是江奕然坚持,他理都不想理。

    他有种预感,程思慕这个人,会打乱他的计划。

    第5章 突如其来的车祸

    战祺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

    当他跑到门口的时候,却见马路上一片拥挤,声音十分嘈杂。

    出车祸了。

    有人边过马路边打电话,被疾驰而过的一辆黑色高尔夫碾压而过,并拖行数米。

    倒在血泊中,早已不成人样了。

    有心理素质差的甚至当场呕吐了起来。

    战祺跑过去,扒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去,手中的手机立刻掉在了地上。

    虽然那人浑身血污,皮肉翻卷,甚至还有残肢丢在一旁,可是,他还是从他的穿着和血泊中的苹果机,认出了那个人是自己的发小兼死党,刚刚跟自己通电话的孙耀虎。

    程思慕和江奕然也跟了出来,他们同样认出了,那是十年未见的老同学。

    他们昨天也通过电话,说要约出来一起吃个饭。

    可是没想到……

    江奕然一个忍不住,弯腰大吐特吐起来。跟他站在一起的程思慕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支撑住他的身体,“没事吧?”

    他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像是曾经看见过类似的场景。

    可转念一想,可不是嘛?

    莫非江奕然是对那件事还有阴影?毕竟,这是他们第二次,看见好朋友死在自己跟前,以这样直观的、惨烈的形式。

    程思慕想,江奕然是个画家,一定对这些更加敏感吧?这也难怪他的反应这么大。

    让他感到担忧和奇怪的,反倒是他自己。

    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竟然能无动于衷。

    程思慕啊程思慕,十年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的打拼,把你的血也变冷了不成?

    远处有两种不同的笛声相互交织,一种代表生命,一种预示着死亡。

    救护车上下来医生,站在一旁,等待警察取证,他们好把尸体拉走。

    “死者孙耀虎,男,二十八岁,孙氏建材的董事长。与那边画展的举办人战祺是发小关系,事发时正与其通话。”

    “队长……”有个小警员蹲下来,在正在低头查看尸体的高大男人身边说些什么。

    男人脸色一变,他站了起身,“谁是战祺?”

    “老子就是!”战祺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他眼眶红红,显然狠掉过眼泪。

    也是,最好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就是再混的人,也该有些动容。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你凭什么带走老子?!我兄弟死了,你应该好好查找真凶,抓老子干什么?”

    “种种证据表明,这就是一场意外,没有什么真凶。”

    “怎么没有?那个肇事者!”

    “在场的所有目击者都看到了,是死者不遵守交通规则才导致惨剧的发生。所以,这场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是死者本人。”

    “那你们抓老子干嘛?”战祺还是没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紧张,我们只是请你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刚才那小警员大概是初出茅庐,可没有队长这么好脾气,他早就看不惯战祺这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他插嘴道:“我们发现你的画有问题。”

    “画?什么画?”

    说话间,又有两个警察从会展中心走出来,他们的手里扛着一幅画,正是程思慕一进门看的那幅,落款顾飞飞的后现代风格的油画。

    可是它现在已经变了。

    马路还是那条马路,行人还是那些行人,却多了一辆正在疾驰的黑色轿车,和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从男人的穿着,脚边的公文包,和躺在头边的手机,很容易让人认出,那就是孙耀虎。

    程思慕忍不住后退一步,这……这画怎么会……

    他不受控制地回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江奕然。

    江奕然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脸色依旧惨白,他同样回看着程思慕,隐晦地对他摇了摇头。

    程思慕的心定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时冷静的模样。冷静地看着战祺被带上警车,冷静地看着救护车把尸体拉走,扬长而去。

    不管怎么样,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不是吗?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但随即,又不是很高兴地垂了下来。

    第6章 诡异的油画

    “孙耀虎是你发小?”

    “是。”

    “你们这几年走得很近?”

    “是……诶我说警官,有走得不近的发小吗?你到底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好,那我们就来说说,油画的事。”

    “什么油画?”

    “你摆在展厅入口处的那幅,它原本就是长这样的吗?”警察把那幅油画摆在桌上,让战祺辨认。

    战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便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

    “你再仔细想想……”

    “警官,我那展厅里少说挂了上万幅画,难道我要每一幅都认识不成?”

    “那照你说的,你和孙耀虎很熟,他下了定金的画你会没看过?”

    “……”

    “说话!”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战元帅的孙子,战部长的儿子。”

    “知道就好。”战祺放松了下来,重新瘫在了椅背上。

    “可是,在有人来接你之前,你就是一接受我讯问的普通人。”

    “……”战祺看了一眼男人的胸牌,“陈峤是吧?我记住你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认不认识这幅油画?”

    “认识。”

    “它原来什么样子?”

    “除了黑色轿车和躺在血泊里的男人,什么都没变。”

    “那它为什么会多出这两样东西?是不是加了什么特殊颜料?”

    “这我怎么知道?你该去问作者啊!”

    “那你认识作者吗?”

    “……”

    “认识吗?!”

    “认识,他是江奕然的师兄。”

    “江奕然是谁?”

    “拜托!警官你都不关心艺术界的新闻吗?当红画家你不认识?”

    “他是你什么人?”

    “发小。”

    “也是发小?”

    “对……我说警官,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一直揪着这幅画不放有意思吗?”

    “你展厅的监控告诉我,在这幅画变成这样的时候,孙耀虎刚好出了车祸。你说,我该不该揪着它不放?”

    “只是巧合罢了,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

    “恶作剧?如果真的是恶作剧,那我也要控告他扰乱治安罪。”

    “那你去控告啊!跟我这瞎逼逼什么?”

    “战先生,我想,你有必要认清楚一个现实,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军区大院。你知不知道,以你刚才的行为,我有权把你羁押。”

    “那你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战祺干脆把两只手都摆放到桌面上,等着警察过来为他扣上手铐。

    “……”警官很气愤,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接到了上面的通知,不准动这位战公子。

    所以,此刻纵然想生吞活剥了他,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好好地坐下来将剩下的流程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