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马夫停住马车,于此同时,行在前头的高头大马也停下来,马上藏蓝衣衫的贵公子翻身下马。

    不过从府中走出来的两人却并未被顾随吸引去注意,而是直瞧着那马车里一只素手缓缓掀帘,薄薄的春衫勾勒得她身形更显纤瘦,就这样从车里出来,正预备下车。

    马车就停在公府门口,与门口阶台上的人几步之遥。

    裴承翊几乎是本能地抬步便要上前,她从马车上下来,他上前握住那只柔荑小手,将人轻轻一抱便放下地来。

    这样的情景在从前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

    可是这一次,还没等他上前,方才从前头那马上下来的男子就已经先一步上去,抬了手说:

    “下来吧,我扶着你。”

    马车上戴着帷帽的女子就递了手过去,被男子扶着轻巧地下了车来。

    这周围明明有太子爷,有姜大公子,有卫国公府的仆从,也有过路的路人。

    这样多的人瞧着,可是他们两个却好像只瞧的见彼此。

    旁若无人。

    一阵晚风吹来,刚下了阶台的太子爷一手还僵直地抬在半空,被风一吹,忽地略显寥落。

    因为他这一刻分明觉得,马车前的一男一女站在一起意外合衬,仿若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而他,好像是多余的那个。

    不知是不是春日的柳絮飞过来,太子爷这一刻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气结于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难受得口头发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欠的!!还没补完,晚上继续补,以及今天的更新也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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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公府门前, 几个人这样站着,连话也没说出一句,各自的心思却如暗潮涌动, 各不相同。

    姜诏将其他几个人的动作皆收入眼底,旁观者清, 他几乎是很快,就弄明白了其中关系。

    他也下了台阶, 走到太子爷身边, 等着顾随和阿谣走过来。

    阿谣其实一掀开帘子的时候就瞧见裴承翊也在了, 好在她现在已经能够泰然自若, 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一般看待了。

    她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见礼:

    “臣女给太子殿下、大哥哥请安。”

    轻风刮过, 将阿谣头上的帷帽半掀,露出半张莹润的面容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朱唇上,若有所思。

    “起来吧。”

    他想伸手去扶起她, 但是被她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他就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阿谣隔着帷帽, 模糊地瞧见男人脸上的怔忡, 并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欲多待, 当下便开口说:

    “天色已晚, 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他似乎张了张口, 没说出话来。

    阿谣却早已移开目光,并不再去看他, 而是转向身后,冲着身后站着的顾随说道:

    “阿随,明日别忘了到府上来,二哥哥邀了我们吃酒。”

    立在后面的男子闻言,面上露出两分痞气的笑容, 还有些或许连他自己也未觉察的宠溺:

    “好说,夜里风大,快回去吧。”

    “好,明日见。”

    “明日见了,阿谣。”

    裴承翊立在原地,旁观着这一切,愈发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们都看不见他。

    他眉头紧锁,想走,可双腿却如灌了铅似的,半步也挪不动。

    视线中的那道倩丽身影已经转过去,迈着翩翩步伐,眼见着就要进了府门。

    男人终于忍不住,张开口,想唤她,幸好开口的时候存着半分理智,为着她的清誉声名,叫了声:

    “……姜二姑娘。”

    正一只脚跨入门槛的倩影停住,顿了一下,才略显疑虑地转过头来。

    她站的位置是风口,夜里风稍大了些,一下子吹过来,径直将她的帷帽整个掀了起来。

    一整张面庞暴露在朦胧的夜色中。

    她面色嫩白,如一块冷玉,莹润透亮。双眸盈水,碎发蹁跹。

    像夜幕中一轮月,美丽不可方物,亦不容忽视。

    裴承翊怔在原地,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冲上去拥住她的冲动。

    想着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阿谣拧起眉,声音不带一分感情,只是规矩地问:

    “太子殿下可是还有事?”

    这样的情形,竟真的像他们从未认识过。

    好像那些恩爱情浓,那些床笫痴缠全不存在一般。

    阿谣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那里学会了冷酷绝情,可是现下却还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伤情。

    还好,她不会心软的。

    裴承翊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看到阿谣都要不耐烦了,才终于艰难地说出一句:

    “春衫薄,天还凉着,仔细着凉。”

    男人的声音低柔,缓缓听不见,最后没入夜色里。

    没了声儿。

    他倏然想起去岁的春日。她向来爱美,也如现下这般,早早穿起轻薄的衣裳,轻纱罗裙,曼然若仙,好看是好看的,可一阵风过来就将那薄薄的衣裳打透,一双小手凉的冰人。

    那时,他就解下身上披风,披到她身上去。

    一件衣裳,包裹着两个人的体温。

    她与他的气息,就这样胶合、缠绵……痴缠不休。

    他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缓缓将她温冷的身子焐热……一时间心猿意马,好像此生再无他求。

    可是很快,他就被她的话拉回现实。

    只听她声音清冷,像是大殿之上奏事的大臣一般公事公办:

    “谢殿下。太子殿下提醒,臣女不胜惶恐,回去以后定然换上厚衣裳,还请殿下莫怪。”

    一句话,竟显得他的关心变了味。

    裴承翊颓然地摆摆手,只冲身边的姜诏低语了句“孤先走了”,便仓皇而逃。

    他发现,他好像有些受不住她用那种规矩的、冷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看着他。

    到最后,竟只能落荒败走。

    -

    月夜下,年轻女子步履匆匆,很快地往前走着。

    走在后面呢的姜诏跑了几步方才追上,唤了声:

    “小妹,怎么走得这么快?”

    阿谣回过头,似乎因为姜诏这话,才刚刚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摇摇头,答道:

    “没什么,就是天有些黑,我怕黑,便走快些。”

    “原是如此。”

    姜诏从身边的小六子手里接过照亮的提灯,笑说,

    “哥哥替你照亮,就不怕了。”

    阿谣笑起来,唇畔梨涡深陷,甜腻喜人。

    “谢谢哥哥。”

    姜诏想起今日看到太子爷和顾世子都对自家妹妹非比寻常,现下却是懂了。

    他家妹妹这等容颜心性,只怕是哪个男子也抵不住。

    不过,就他看来,总觉得阿谣和太子爷之间好像并不简单。

    他们那样的眼神交流,说话的语气,哪里像是头一回认识?

    姜诏命身后跟着的小六子和素蕊离得远些,这才低声问阿谣:

    “大姐在小妹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与大姐夫定了亲,小妹如今可有属意?”

    这话远不该做兄长的问,但姜家的兄弟姐妹几个素来关系亲厚,姜诏又温和有礼,这样问出来倒也没叫阿谣有什么难堪。

    阿谣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阿谣只想一辈子陪在父母兄长左右,半步也不想离开,哥哥不会闲我住在公府占地方吧?”

    她有心转移这个话题,便径直将话往旁处儿引。

    可是姜诏还是想弄清楚阿谣的意思,毕竟太子爷的意思摆明了是想让他从中牵线,他想看一看小妹有无意思,由她自己决定。

    毕竟来姜家求亲想要迎娶他妹妹的人多了,即便对方尊贵如太子爷,也不如他家小妹的心意重要。

    是以,他便继续问:

    “自是不会。今日太子爷到府上与我相谈,带了许多礼物来送你,为兄以为或许殿下有意,阿谣,你的意思呢?”

    似乎是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阿谣顿了一顿,组织好语言,才说:

    “阿谣自知才疏学浅,虽披了个公府小姐的壳子,可却万万不敢高攀皇亲贵胄,况且,阿谣实在无意于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