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便是,太子殿下的妾。”

    “什么?!!——”

    姜氏父子皆惊。

    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在场几人就懂了阿谣的想法。

    桓王一党出此阴招,要的就是卫国公府主动向他们求援,届时他们再一番推拉,娶阿谣,与公府联姻。

    姜家大姐姜谧所嫁的瑞王府本就与贤妃母家林家有些渊源。

    如此一来,卫国公府退无可退,便只能支持桓王一党。

    即便卫国公刚正不阿,不支持桓王,也会在皇帝心中落下嫌隙。

    是以,此事看起来只是姜谈打人被扣在相府,实际上却是牵扯到卫国公府的前程。

    正是危急存亡之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阿谣放开被自己紧咬到几乎要流血的下唇,将想法尽数道来:

    “桓王威逼利诱欺人太甚,我们偏要反其道行之。借太子之势,平息此事。一切皆由女儿出面去与太子相谈,待到事情平息,父亲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女儿擅作主张,您从未开过口答应女儿与东宫或桓王府任何一方结亲,届时,公府便可全身而退。”

    很显然,这个法子唯一需要牺牲的,就是阿谣。

    需要她委身太子,以保公府荣华。

    这些话若放在往日卫国公肯定要不信的。不信太子会愿意为一个女子费心费力。

    可是今日在上林苑马球会上,太子才刚刚舍命救阿谣。

    一切,都像是算好了一般。

    这是现下破解困局,最好的法子。

    卫国公眼眶猩红,咬牙切齿:

    “我姜叙,岂是卖女求荣之辈?!”

    他是想起了阿谣刚回公府的样子。伤痕累累,受尽苦楚,那太子待她能有多好??

    他想起太子次次来公府,他皆是恭谨相待,便愈发愤恨不已。

    原来就是太子将她的女儿害到这般田地!

    姜诏也站在一边,双拳紧攥,听到这些话以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随则忍不下去,一把拉起阿谣的手腕,严词相问:

    “小爷费心费力拉你出火坑,你又要跳回去?”

    阿谣生怕他们忧心,只好咬着牙,言不由衷:

    “非是如此。太子殿下在广云楼替我赎身,我心中……亦有殿下。父亲就当圆女儿心愿,女儿心意已决,事不宜迟,这便动身前去。”

    “小妹——”

    阿谣俯身一拜,转身便往外走。

    不过走之前,撂下一句:

    “阿随,帮我拦着哥哥。”

    -

    阿谣在卫国公府门口遇上了上门拜访的桓王。

    对此,她倒是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猜到事情该有这一环。

    与对方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阿谣盈盈下拜。

    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满是讥讽暗恨,他们一个个一件件一桩桩这般苦苦相逼,那她也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原本就该是他们之间的争斗,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吧。

    桓王似乎在琢磨阿谣为什么在这里,不无探究地问:

    “雨夜寒凉,二姑娘怎么在这儿?”

    阿谣一脸恭顺,柔声说:

    “自然是在这里恭候王爷大驾。”

    “你知道本王会来?”

    “臣女今日受了伤,所以心中妄想王爷会纡尊降前来。”

    “哪里是纡尊,本王见姑娘受伤,心中忧虑非常。”

    桓王走近了两步,略皱着眉,

    “不知姑娘的伤可重?”

    阿谣闻言,摇了摇头:

    “不重的,王爷快进来吧,到府上还是先见过家父才好。”

    “那姑娘呢?”

    “臣女是背着父母偷偷到这里等着王爷的,还望王爷替我瞒下,臣女这便先回去了。”

    ……

    同桓王告别以后,阿谣便径直带着素蕊转身离开。

    公府的角门就在映月阁旁边,她早已叫人备了马车在角门口,方才同桓王说的那些不过是暂时让他放松警惕的罢了。

    马车在雨夜中疾驰,车轮压过地面的积聚的雨水,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儿。

    一直到马车停到东宫门口,阿谣的心神仍旧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昨日还看似平静的日子,今日就变得这样身不由己。

    桓王一派有备而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

    白日里太子爷刚刚因为在上林苑救了阿谣而受伤,是以,阿谣这一趟来东宫探望救命恩人也算是十分正当的理由。

    进门的时候,她头上戴着大大的帷帽,将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没叫东宫中人看清。

    宫人都知道她是卫国公府的二小姐,世家小姐到非亲非故之人府上,作这般打扮也是说得过去。

    有人去通传以后,对方似乎应得很快。没过一会儿,阿谣就瞧见陈忠急匆匆跑过来,直直奔着阿谣来。

    到了跟前,便十分恭谨地行礼:

    “姜二姑娘,殿下有请。”

    阿谣漫不经心地应下来。

    “嗯。”

    上回端午宫宴,陈忠跟着太子而去,显然已经见过她了。不过这时候听说阿谣到东宫来,想来心里也是惊讶的。

    阿谣叫素蕊收了伞,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则跟着陈忠走在前院的连廊中,身上的淡青色纱袍被打湿了边角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倒显得有几分慷慨从容之态。

    走在前头的陈忠在太子寝殿门口停了步,等到阿谣跟上来,才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

    “到了,姜二姑娘请。”

    再一次站在这里,即便只是有短短数月过去,可是阿谣倏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像不过是一小段时间,便已物是人非。她再站在这里的时候,像是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素手一抬,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头的人似乎愣了一愣,须臾之后,才开口:

    “进来。”

    声音很熟悉,不过,添了几分虚弱。

    阿谣抬步进了门。

    从前她也来过几次,不过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觉得这间寝殿这样空荡。

    像是除了空气中点点的药香和血气,没有半点儿东西。

    许是因为今夜下雨,寝殿里还有些凉。

    阿谣站在门口,隔着屏风,远远瞧不见床榻上的人。

    良久,才听见床榻上的男人开口,声音极轻,不过语调稍扬:

    “来了?”

    还没等阿谣应是,便听对方又道:

    “到这儿来。”

    她今日能来这里,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了转机。

    阿谣缓步走到床前,伸手摘下头上带着的帷帽。

    视线由下及上,从榻角,一点点落到榻上的男人身上。

    只见床榻上的男人半倚在床头,只穿了身薄薄的中衣,右手臂缠着绷带,只露出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素来高高竖起的发半淌,面色是重伤的白。

    尤其是双唇,白如纸色。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带着探究之意,缓缓看过来,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姿态,气定神闲地晲着她。

    只是,视线胶合的一刻,男人的眸子还是不禁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没想过他会这样想她。

    想到她现在出现在他的眼前,会让他有一种美好得不真实的感觉。

    男人拍了拍身侧榻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泛哑:

    “坐。”

    阿谣没过去。

    只是自顾自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来。

    确切地说,那是银票和地契。

    她淡声说:

    “臣女是来还殿下替我赎身的钱的。”

    她说着,便将手中的银钱递上去。

    对方却没有接。

    只直直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殿下收下,臣女还有话要说。”

    男人将她手里银票地契接过,就这么随手放在榻边。

    全神贯注只在她的身上。

    她声音低低,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别再救我了,银钱可以还,殿下救我,我还不起的。”

    阿谣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已是低如蚊蚋,也不知对方听没听的清。

    她还在酝酿着二哥的事如何开口,才能让对方将她的感情信以为真。还未想好,就听见男人问:

    “阿谣,我们还能,重新开始么?”

    裴承翊一阵阵地喉头发涩,他看着许久未开口的阿谣,倏然间有些怕她开口了。

    干脆又出言转了话题:

    “你二哥的事,孤听说了……”

    “我不想嫁给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