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陌生人说话的李承铎头也没抬,乖顺地跟在林默身后,穿过一条街道,来到成衣铺前。

    可在进去之前,李承铎却停下了脚步。

    李承铎说:“娘,我有衣服。”

    林默望向他:“什么衣服?”

    “就是儿子身上穿着的……”

    “都是白袍?”林默挑眉。

    李承铎老实地点点头。

    林默无奈。

    李承铎这个教主做得忒寒酸了些,一出场就是白衣加身,来来回回就是衣柜里那几件白衣,染了血就洗,洗不干净就扔了,再做一套白衣。

    不过……

    “你不是不想买衣服,”林默一语戳破他的踟蹰,“你是从来没有进过成衣铺吧?”

    林默不给李承铎眼神躲避的机会,接着问:“是不是担心不会买东西?”

    李承铎果然顿住。

    被林默猜中了。

    “……从小我的衣服都是别人给我送到房间里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李承铎垂眸,脑袋上无形的耳朵好像也跟着耷拉下来了。

    “见到娘亲之后,我好像一直在被娘亲照顾……”

    李承铎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能独当一面地站在娘亲面前,为娘亲遮风挡雨。

    结果却是娘亲带他住客栈、娘亲去抓药买药、跟客栈老板搭话、现在又带他来买衣服。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呢……

    林默当初写他的时候,为了突出这位反派的恐怖和神秘,没有着墨分析他太多,只知道他很想跟娘亲一起生活。

    就单在林默刺他他却不躲这一行为来看,李承铎已经不是简单的依赖了。

    林默觉得,或许是因为他太缺少爱。

    别说被抓走到魔教后,李承铎从来没被人这般带上街,就连在仁善庄时,夫妻俩也从来没有像寻常家庭一般,带李承铎出门。

    他们忙着惩恶扬善,唯一跟李承铎相处的亲子时光,也是为了培养新一代的正义使者。

    无论在哪都是工具人。

    哪怕是对亲生父母而言,他也不过是更名正言顺些的棋子罢了。

    成年之后,好像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变。

    李承铎好像从来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走在大街上。

    哪怕是在林默身边,他也是为了遮掩里面衣服的血色,畏畏缩缩地跟在林默身后。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李承铎不喜欢逛街是另一回事,但她起码要让他有能逛街的勇气和权力。

    林默也不忍心全盘否定他的观点,反正自己才三十多岁,李承铎也才十八岁,她有的是时间陪孩子,陪他慢慢成长。

    于是林默决定换种方式。

    她朝李承铎勾勾手指。

    李承铎立刻低下头:“娘。”

    “你觉得穿白色就行,是因为你还没见过、试过更多颜色的衣服。”

    “你信不信你肯定会有更喜欢的颜色?”

    李承铎抿了抿嘴唇,看着林默信誓旦旦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我信。”

    孺子可教也。

    林默将李承铎拉进成衣铺。

    半个时辰后,林默和李承铎站在成衣铺门口。

    李承铎扯着身上新衣服,很是高兴:“娘,听你的果真没错。”

    林默一脸麻木地看着自家儿子。

    李承铎露出笑脸:“黑色的好看多了!”

    林默:“……”

    林默轻叹一声。

    行吧,起码是白色到黑色的跨越呢。

    这时候,李承铎肚子传出一阵哀嚎。

    李承铎立刻捂住了肚子。

    林默对他孩子般的动作感到好笑:“饿了?”

    “走,我们回去吃饭。”

    “好!”

    李承铎正要跟在林默身后离开,却发现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朝前比划了一下,示意让他先走。

    李承铎眨眨眼。

    “你不是要保护娘亲吗?”

    林默上前整理好他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承铎已经十八岁了,比娘都高出一个头,一定能保护好娘亲的,对不对?”

    李承铎立刻挺直了腰,信心满满地点头:“对!”

    他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几步还回头看看林默有没有跟上来。

    林默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李承铎摸了摸耳朵,有点发烫。

    自己……终于可以保护娘亲了吗?

    李承铎进了客栈,就站在门口等着,引得客栈老板看了他好几眼。

    直到梳着妇人髻的林默也走进客栈,笑着摸了摸男人的脑袋,老板才恍然认出来是那母子俩。

    林默带着李承铎走到账台前,问他饭菜是否已经准备好。

    客栈老板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李承铎几眼,赞叹道:“你儿子原来生得这样好看,之前我还没注意到呢。”

    李承铎上楼下楼两次都是披着斗篷,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故意微微佝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