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贺绪上台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宁礼说完已经没了牵挂。

    主持人介绍完毕,ray正式出场。

    演播厅面积不小,台下容纳了几百号观众,尖叫声像能冲破天。

    第一首歌是唱跳曲,舞台搭建出一个小型游乐场。

    观众离得远,台上看不清晰,但感受到的热情却分外明显。听着台下整齐应援,看着应援棒随着节奏变幻色彩,贺绪心里的紧张感削减不少,三分钟一眨眼过去,他甚至没注意自己是否跳错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平时练习那般。

    第一场没出纰漏,第二首歌也在欢呼声中顺利完成。

    找到状态,舞台上连呼吸也变得畅快,时隔小半年,贺绪终于放下包袱,重新站上属于他的舞台。

    音乐渐隐,舞台上彩带飘落的一瞬,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目光里,粉丝化作一颗一颗闪亮的星,为他呐喊,身旁是并肩同行的队友,笑容洋溢,分享着喜悦。

    大家挥手告别,约定好下一次再相见。

    一切落幕,心却始终澎湃。

    舞台结束,回到后台,贺绪一眼就捕捉到她的身影。

    “宁礼。”

    隔着几名工作人员,他喊了她一声。

    她笑得开心,几乎一蹦一跳到他面前。

    “我就说会很顺利的。”

    “你看到了?”

    “嗯,后台有屏幕转播。”

    “表现得怎么样?”

    “这个。”她笑着竖起大拇指。

    “我发现你眼光还行,宁礼。”

    宁礼捂嘴偷笑。

    贺绪不解:“笑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且叫了两次。”

    “那我平时叫你什么?”他一时想不出来。

    她模仿他的口吻:“诶!喂!过来一下!衣服拿着!水呢?”她说着低下头,浅笑,“我很开心,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

    这份工作她干得很有成就感,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季星燃、贺绪,还是她自己。

    他大约没料到她的反应,怔了怔。

    “麻烦让让。”有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来,繁忙的人群自觉避让。

    宁礼没注意,差点被撞。

    他伸手拉她,由于惯性把人锁在臂弯之下,她一时没缓过神。

    姿势微妙,宁礼察觉后自觉退后两步。

    松开她的手腕,贺绪感到迟来的尴尬。

    “得意忘形!”

    他微微侧头,并没看她。

    第15章

    录制结束,全场工作人员上台合影留恋。

    宁礼虽然站在边角,不妨碍她心情高涨,笑得花一样灿烂。

    工作群里,很快有人发了照片。

    大合照里,艺人自然亮眼,宁礼点开原图放大了看,角落上的她表情很好。

    “啊!我闭眼了!”身旁同事懊悔不已。

    “我看看。”宁礼脑袋往手机上凑。

    “别了,丑死了。”同事手快挪开,边说边往休息室外走,“我得去找摄影师要张别的。”

    宁礼低头,宝贝似地又翻出来观摩。

    看一阵沾沾自喜说:“幸好当时没眨眼。”

    欣赏得太认真,以至于没察觉到身边来了人。

    “看什么?”

    贺绪把她唬一跳。

    “没什么。”宁礼准备悄悄收起来。

    不料他突然凑近,俯身凝视屏幕,偏过头,又打量她片刻。

    “丑......倒说不上。”话落侧身干咳了下。

    方才,他稍稍走神,自己也愣了。

    说实话她不扎眼,看久了甚至很顺眼。

    皮肤白皙,五官小巧,除了那双小鹿眼,盯久了有时会让人觉得稀罕,怎么开心、愤怒甚至是委屈都能通过一双眼睛传达到极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情绪。

    奇怪,他竟然会觉得她很好看!贺绪心里纳罕。

    “我就一普通人,比不了您惊人美貌。”宁礼撇嘴,略带嫌弃地看他,“待会儿不是要参加庆功宴吗?你来这儿做什么?”

    这里是员工休息室,除了中央的长桌,只有为数不多的椅凳,比艺人那边条件差上许多。

    贺绪倒不讲究了,倚着桌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图,放她眼前。

    “这是你画的?”

    宁礼点头,“果子,哦,就是和我同期的实习生让我帮忙画的,怎么了?”

    宣传海报是纯漫画形式,同事工作太忙让她帮的忙。

    他收起手机,“周书颖不是也让你画了张图吗?我看你平时画得不错,也帮我画一张。”

    “啊?不好吧,我只是拿来练手的。”

    “不想画?”他偏头看她。

    宁礼心里打鼓,犹豫不到两秒立即反口。

    “没有,挺想的。”

    他低头笑了下,“那说定了。”

    “你还没告诉我要画什么?主题和内容呢?画来做什么用?”

    贺绪抬眼,“一会儿微信发你。”

    “哦。”

    “记一下我微博密码。”

    “啊?”

    “没听清?”

    她略迟疑,“不是,这,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她只是个助理,不是宣传经纪。

    贺绪:“我说行就行。”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笑起来,一下打回原形。

    他又交代了一些,比如以后她画的东西用不着其他人审,他用得着就发微博,他忘记了就由她替他发。

    宁礼心里感慨良多,一时担心自己肩负重任、容易出错,一时欢喜他肯信任自己,这无疑是对她的极大肯定。

    “谢谢贺老师。”她郑重道谢,“你人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艺人。”

    “行了行了,我先走了。”他不耐烦她拍马屁,该说的说完,自行离开。

    宁礼还沉浸在喜悦当中。

    收拾东西,雀跃出门,准备离场。

    转角处,一人走得疾,不小心与她撞肩。

    “不好意思。”那人始终低着头,没等宁礼说话便急忙走远了。

    声音好耳熟,哪里不对劲。

    宁礼往前几步,灵光乍现,一下回过味。

    是她?!

    来不及多想,宁礼转身就走,几乎立刻跟上。

    就在以为粱诗恬快消失在拐角时,她拧开左侧房门,一转眼闪进季星燃休息室。

    和上次多神似!

    宁礼记忆深处的噩梦又被唤醒了。

    她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演播厅后台!季星燃工作的地方!人多眼杂,往来数不清的工作人员,稍不注意就会被拍到。

    宁礼以为上回已经跟她说得够清楚,可她倒好,众目睽睽之下往季星燃身边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愤怒大过失望,宁礼跟到门前,咔哒,没关牢的门从里开了,露出一条缝隙,像在特意气她。

    循着光线往里望,她顿时怔了。

    休息室一角,季星燃坐在凳上,比粱诗恬矮了半个身,就这样靠在她怀里,紧紧环住她的腰。

    脚边,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像是打碎了什么。

    粱诗恬抚摸他的头,声音艰涩,“没事了,都没事了。”

    他绝望地抬头,“诗恬,我好痛,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舞台上还好好的。”

    她捧起他的脸,轻声说:“星燃,你生病了,吃了药就好。”

    “你骗我!”

    “真的,你忘了医生说的话了?”

    “根本没用,抑郁症不是感冒。”他痛苦地颤抖,“我每个月都有去诊所,药也按时吃了,可怎么也治不好,我还会像今天一样跟个疯子似的发作。我受不了,我快受不了了......”

    那是宁礼从未见过的季星燃,褪去舞台上的光芒,只是一个被疾病折磨的普通人。他痛,她也跟着痛。

    收回视线,宁礼很轻很缓地换了口气。

    他悲伤绝望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多看一眼,窒息感压迫在身上,她的心一阵阵抽疼。

    背对门框,她触到门把,慢慢将门缝合拢。

    房内房外终究分隔。

    宁礼在门口傻站了很久,别无他想,只希望守住门内的一方天地,不被发现,不被打扰,他也能慢慢疗伤。

    恰巧赶来的李瑞奇惊呆了,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水溢出一些。

    他看看门,再看看她,无声瞪大眼,活像见了鬼。

    一瞬间,宁礼明白了什么,抹抹眼角,逃也似地离开了。

    ...

    睁开眼,视野里是一块纯白天花板,墙上挂了盏白色吊灯。

    季星燃木楞地盯了阵,眼珠转转,这才知道是熟悉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