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礼心里很不是滋味。

    酝酿着安慰的话,没说出口,蓦地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搬家师傅收拾完毕,等待验收。

    “这颗盆景不知道搁哪儿,就顺手放电视柜旁边了,您看还需要挪位置吗?”一位大叔问了一句。

    贺绪回到客厅,回答说不用。

    签完字,确认订单,几名工作人员大包小包地离开了。

    见他走近盆景,宁礼跟着靠近。

    那是一颗黑松树,半人高,长势并不好。

    “叶子怎么黄了?”她嘟囔说。

    “缺养分吧,改天放外边晒晒太阳。”贺绪拿洒水壶仔细喷了些水,看样子很是爱惜,“刚出道的时候,收了粉丝的一些礼物,觉得有趣就一直养到了现在。”

    宁礼家里亲戚有做盆景生意的,依她学到的一点皮毛知识,这棵树并非养分不足。

    “该换土壤了。”她提议说,“如果长时间这样,应该是土壤出了问题。就像人一样,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换个方向,会迎来新的转机。”

    话里暗示意味浓,贺绪明显一滞。

    宁礼坦然说:“剧本的事,还是试试吧,万一很有趣呢?”

    成长需要自我突破,也许新的领域会迎来柳暗花明。

    第二天,贺绪接到了一项服务。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花艺师傅拿着工具,将黑松盆景中的土壤重新更换,提醒他说隔几天植物就会恢复如常。

    当枝叶渐渐覆上苍翠时,贺绪自费请来了表演系老师授课。

    教授有口皆碑,为表尊重,他主动到她授课的地点,请教学习。

    独立工作室两层设计,木质结构中庸古典。

    大多数时候,贺绪占用的是他私下的个人时间。

    宁礼当跟班当得称职,几乎每次都跟着。

    这天,贺绪交代她可以提前离开,培训完已经很晚,离开教室,温度明显低下来。大门处,雨水淅淅沥沥敲打地面,一阵风吹过,冷得人打颤。

    手揣进兜里,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边走边戴,转角却撞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时止住脚步。

    宁礼坐在阶梯上,头歪向墙面,闭着眼打盹,纤长睫毛乖顺搭在下眼睑,看上去比以往还要单纯无害。

    这一幕也不知触动了哪根弦,他停驻原地,看了良久。

    心里像盛着一汪水,微波荡漾。

    那种情绪一时无法分辨。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开始缓慢步入感情戏,他俩前期真的慢热。

    第19章

    她还在这儿。

    睡颜安静,呼吸清浅,墙上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全笼罩在她身上,纯白针织衫也染成了暖调。

    贺绪往前挪一步,下意识放轻脚步,担心惊扰到她。

    她手中半握着一只白色电容笔,笔尖朝下,似要掉落地上,怀里平板电脑亮着微弱的光,他打量几眼,忍不住拿到手里来看。

    漫画分镜只勾勒出线条,没来得及上色,可剧情明朗。这一幕中,身着演出服的偶像站在台上大声告白,台下女生泪洒现场。目光聚焦在一旁对话框,上面是男主角对女主角说的话——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下意识抬眸看向她,台阶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连空气也静止了。

    “咳咳~”贺绪清了清嗓,递出东西物归原主,为掩尴尬,故意问道,“你画的什么?”

    “额......”

    宁礼慌张地扯了扯嘴角。

    她琢磨着,公司也没说过不准兼职吧。

    她只是想挣点外快,有朋友介绍就接下了,是替传媒公司画漫画的活儿,对方提供剧本,她来画稿,没什么技术含量。

    宁礼据实相告,解释说:“私下闲着就随手画画,没耽误工作时间。”她凑到他面前,可怜地眨巴眼,“你不介意吧?”

    见他偏过头,约莫是真嫌弃,她更忐忑了。

    “嗯?贺老师。”

    良久,听他慢悠悠吐出一句“关我什么事”。

    宁礼放下心,无意识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不自然地眨眼,倒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外走,到门口停下。

    外头雨势不小,黑夜里车辆稀疏,偶尔驶过一辆,溅起路面水花。

    一对情侣出现在视野中,两人撑着一把伞前行,拥挤却温馨,贺绪正望着,一抹身影突然窜到眼前。

    见有人,宁礼几乎下意识挡到他身前,慌忙中脑袋顶到他下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对不起。”她轻声地说。

    贺绪低头看她,没生气,反而笑了。

    “黑灯瞎火谁能注意到我?再说你挡得了吗?”

    “......”宁礼仰头,彻底无话。

    话虽如此,可歧视人身高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她一米六三的个子算不上矮,只是在他面前罢了。

    “行了,先想想怎么回去吧。”他正色说。

    她站回身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伞,“我替你打出租。”

    “不用,你先走。”

    “啊?”

    “没听清?”

    她摇摇头,“只有一把伞,还是先送你吧。”

    贺绪低笑,“这儿能借到,不用担心我。”

    “那......我真走了?”

    “嗯。”

    撑开伞,宁礼走进雨里,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多少还有些担心。

    一辆出租车经过,招手即停。

    坐进车里,她扒在窗边望,斜后方的目光似乎紧随着她,直到离远了。

    他今天好温柔,温柔得有些不寻常,宁礼后知后觉。

    …

    电影《燃冰》的制片方正抓紧商定演出阵容,贺绪尽管收到剧本邀约,但仅仅是试镜而已。

    这部作品当中导演最具话语权,听闻木青为人严苛,对流量明星并不感冒,因而对贺绪来说的确是个巨大的挑战。

    近些天来,他一面学习表演技巧、研读剧本,一面按行程接通告,没落下别的工作。

    为某宠物综艺节目录制宣传片,拍摄团队租下一家猫咖店,开启录制工作。

    贺绪妆容清淡,身上一件条纹毛衣、浅色休闲裤,再搭上一双蓝色毛呢拖鞋,浓浓的居家感。

    猫咖面积不小,拍摄区域限定于房间右半边靠窗的位置,暖色墙纸、棕黄沙发、藤编吊灯、朴实的木地板,简单而温馨。

    沙发旁小茶几边,仅留下两只英短用于拍摄。

    空景已事先拍好,贺绪的任务很简单,抱着猫咪互动一下,对着镜头说几句台词就行。

    无奈两只猫一只躺在地毯上蜷成一团,一只四处乱蹦,一动一静,连猫咖主人也奈何不了。

    好容易用零食吸引了两个小家伙的注意,东西吃完又翻脸不认人,嗷嗷叫唤。

    一旁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拍摄导演深感抱歉。

    “贺老师你看,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这边马上调整好。”

    贺绪没在意,点头多等片刻。

    开机录制,他上前抱住其中一只,猫在怀里待了几秒,很快挣扎起来。他向来和动物不亲,不可控因素耽误了不少时间。

    宁礼本就着急,录制组工作人员跑到一边跟她说了几句,她只好硬着头皮凑上前。

    “我来试试吧。”

    贺绪偏头,见她张开了胳膊,顺势把手里的猫换到她怀里。

    “喵…”

    起初猫还不停想溜,她摸了摸它的脊背,温柔地顺顺毛,它狂躁的动作慢慢消停。

    宁礼低头,一边抚摸小猫一边开口。

    “你刚才姿势不对,抱得它不舒服。像这样…”她轻抬胳膊,往他身边凑近些许,“先抚摸一下,等它舒适安逸了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慢慢用手托起它的前肢,很简单,跟抱婴儿一样。我家养的那只最喜欢人抱它,躺在怀里就赖着不走。”

    她讲话轻柔,微低着头,短发别到耳后,不长不短的新发浮在空气里,挡不住干净的侧颜。

    她皮肤通透,或许是室内温度的原因,白里泛着粉红,双眼皮褶皱明显,睫毛卷翘,像两把小刷子,说话的时候还眯着眼笑,梨涡若隐若现。

    以前没仔细看过,现在近距离观察,心里竟有说不出的异样。

    他看得出神,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她看过来,他一下转移视线,暗暗诧异自己异常的举动。

    “cindy姐!”宁礼首先发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