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轿中传出一道好听的男声,“怎么就哭了?”

    南望咬牙,“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哦,那便没哭吧。”悠闲自在的语气,倒是能想到那人双手环胸半靠着垫子的模样。

    一口气就这么堵在了南望的胸口,可她却也只能狠狠冲轿子翻个白眼,顺道担忧自己会在途中被他气得拔剑。

    直到军队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彻底看不见了,叶舟才将玉箫放下。

    城楼上只剩下他和焰离二人。

    “萧懿借此机会调走了太后多少人马?”叶舟神色平淡,“还未过半,是不是?”

    焰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你都知道了”一类的废话。面前这人本是东源大将军,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太后有戒心,怎么也不肯松口。现在能支走这些人,萧懿已是尽力了。”

    “天川河离北境也不算远,南望在天川河待些日子就会动身。既是平定边境这样的大事,那些人大抵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但若有人借机对南望行刺……”叶舟叹了口气,“但愿她能机灵些。”

    “有北顾照应着,你不必太担心。”焰离宽慰道。

    叶舟点点头,收好玉箫,“宫里头的事情,让萧懿尽早行动吧。将军府的人都可以信。”

    “我明白。”

    东源的道路都修得算好,路上除了积雪以外并无太多障碍,只是在一些荒郊野外偶尔会出现那么几个拦路打劫的山贼。南望在战场上经历的多了,这些场面都不会放在眼里,只派几个手下便解决了。轿子内的那位大国师亦很是淡定,无论外边闹出的动静多大,他都不会露脸,也不知在里面都干些什么。

    半个月的快马加鞭,军队终于到了天川河一带。这地方闹的饥荒得有好些日子了,路旁卧着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南望骑着马经过,甚至不忍看。

    前方探路的士兵骑着快马奔过来,一迭连声的“大将军”,“前方便是岐安镇,那儿聚了好些人,正要造反呢。”

    南望勒马,“怎么,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是知道,但领头的人说,天川河枯竭两年,朝廷却一再忽视,不施援手,即便我们来了也难以收服人心。还说……东源的兵都心黑,拿了钱粮也不见得会交到他们手上,他们不如来抢。”

    “本事不大,口气却不。几个泼皮,成得了什么气候?”南望冷笑,“东源的兵?这话说的分明已不把自己当东源的人了,我们也不必心软。”

    “可是……”探路的士兵犹豫着,“朝中也确实未把此地的饥荒当回事……”

    南望眼风一扫,厉声道:“这话也是你当讲的?”

    士兵吓得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道:“是属下管不严自己的嘴,还望大将军海涵,饶属下一命。”

    南望对副将道:“扎了营你再派人去同那些人商量,谈不妥也先别急着动手,务必保全了性命回来。”

    说罢又垂眼看向地上跪着的士兵,声音冰冷,“此次我就当没听见,若再有下次,便以军法处置。”

    士兵连连叩首,“谢将军,谢将军。”

    南望领着军队来到镇外的树林中。拴了马后,士兵们都张罗着搭起了帐篷。南望回头瞧见北顾的轿子仍没有动静,她便过去踹了轿厢一脚,“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北顾才把帘子掀开,“到地方了?”

    南望在外边等得想拔剑,却压着脾气,只道:“你下来看看,想住哪儿。”

    “离你们远些就行,我怕吵。”

    南望禁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北顾站定后,淡淡瞧了南望一眼。南望以为他又要同她找茬,立马瞪回去,却见太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投到北顾脸上。她这才看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问:“你不舒服?”

    北顾把斗篷的兜帽戴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前些日子我师父帮我清了些浊气,还没恢复过来。”

    南望不大懂这些玄乎事,便也没多说什么。

    东源一个大国,其中的教派行当多得数不清,但就属他们上清峰的清徽观最为神秘。相传清徽观门人皆有仙缘,个别根骨好的能在修炼中得道飞升。自东源建国以来,每一任国师皆是从清徽观最出色的弟子中选出,以神通之力为东源观测星象,预知天下大事。

    这仅是清徽观愿意让世人看到的。更多的事情,旁人都再说不出个所以然。即便是南望这位大将军,都无法多探清徽观的半分消息。

    南望看着北顾从轿中拖出的一箱书卷,一眼扫去尽是些“太虚”“妙经”之类的字眼,不由头疼。再看北顾,这位一袭玄衣的大国师细看确实有那么一股子仙气。但与他几回“交战”后,什么仙不仙的,在南望这儿也已被怨念抵消了。

    可人是跟着她出来的,她又不得不关照些,“你方才说离远些是多远?镇上不太平,恐怕你离得太远会有什么危险。”

    几个士兵正忙着从轿中搬下北顾的东西,听大将军这么一说,又停下来等他的指示。

    “能多远就多远。”北顾说着瞥一眼南望,“你今日怎的这么关心我?怪瘆人的。”

    第10章

    南望咬咬牙,转头对士兵道:“罢了,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安顿下来后,军队在镇口架了棚子施粥。和谈的人在某天早晨被派去了,南望就在军营里等着。

    兵书翻了没几页,就有手下的人来报,“大将军,谈不妥了。”

    “怎么个不妥?”

    “我们的人才刚到他们的据点就被轰出来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派去的人不多,都记着您的话,怕吃亏就先撤回来了。”

    南望合上书,“知道了,我过会儿就去瞧瞧。”

    南望刚来到棚子附近,就见灾民们排成了条条长龙,但起头的地方却闹成一团。后面的人饿得连探头去瞧的心思都没有,只蹲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手里的破碗。

    南望挤过去,就见几个流氓围着灶台,其中一个把脚踩了上去,手臂搭着膝盖,嘴里还叼着根牙签,正冲施粥的士兵发火,“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带来了多少粮食,不全给老子交出来,莫非是想留着进你们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