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终于下定了不同他说话的决心。

    一行人不过几日便赶到了松雪岭下。松雪岭是横在路途中的一大阻碍,要想抵达北境,最快的方法便是翻越这道岭,但岭上却是凶险异常。若是绕路走须得再花上一个月,可南望想到叶舟的那封八百里加急信,认为眼下边境的情况给不了她这一个月。

    南望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直接翻过去合适。在开始越岭之前,也需要让军队先驻扎休息几日。本应扎堆搭帐篷,人多才是安全,可是地形却不合适,只得稍稍分散。

    前两日还算平静,没生出什么事端。南望成日在帐中研习兵法,外面的事情就交由副将打理。到了第三日,许是大家的警惕都有些松懈,再加上打来的野味多了些,便都就着烤肉喝了些烧酒,随后东昏西倒地回到各自的帐中睡去。

    南望陪着将士们喝了几杯,却惦记着自己的剑有些日子没擦拭了,想留点精神打理打理,便早早离去。

    帐中烛火微弱,长剑上的寒芒如流星,落入南望眼中。

    外面有些窸窣的动静,南望虽然微醺,但也听得真切,却只当是风吹落了松树上的积雪或是野兔山鸡一类的东西乱窜。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南望手一抖,长剑发出阵阵蜂鸣。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还带着酒气的副将跪在地上,“将军,有人偷袭!”

    南望有些吃惊,“大约几个人?”

    “约五十人,想是趁我们住得分散,要逐一击破。已经有二十来个兄弟……”副将的声音低了下去,说的话不大清晰,但其中的意味却是十分明显。

    南望眼眶发烫,却强撑着稳住心神,“你去把其他人叫醒,带他们往安全的地方去。”

    “将军,您……”

    “我去会会他们。”

    南望掀开帘子,倾泻而下的月华将她包裹住,狂风吹起她深红色的衣袍和披风。她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眼中却一派清明。

    眼看被发现,这五十几人也不惊慌。毕竟再精锐的东源军队,醉了酒也不过是一滩烂泥。

    南望缓步踱到他们面前。她有着一股不同于常人的威严气势,让这些人看得呆了,眼神停留在她的一袭红衣上,竟移不开。

    有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踢了身边的同伴一脚,一阵骚动后,人群中传出一声高喝:“来者何人?”

    “在下,乃东源镇国大将军,叶南望。”她眼中杀意渐浓,语气却仍像是在同人闲话,“本事不算大,不过是曾经独破百人阵罢了。”说罢,她将长剑拔出鞘,踏着身旁的乱石,借力腾空而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赛过了天上那轮明月。

    这这些人终于惊醒,举着长矛高喊着将南望围住。

    一个时辰后,松雪岭的嘈杂声才渐渐平息。副将带着一群士兵站在远处,看着南望从尸体堆中慢慢走回到他们面前,身上仿佛还冒着血的热气。

    以副将为首,士兵们跪了一地,带着对南望的敬畏。

    他们不是不敢去帮,而是那些人亦有着难解的阵法,局面太过复杂,贸然加入或许只会让南望更加难破。

    “末将失职,愿以命抵过,请将军责罚。”

    南望看了副将一眼,“罢了。”而后环顾四周,“人数可点过?”

    “点过。死了……二十八人。”

    南望轻轻叹了口气,“好生葬了他们。”抬眼不经意环顾四周,却突然觉得少了一张面孔,“叶北顾呢?”

    副将也是一惊,“大国师他……”

    南望依稀记得北顾说过他喜静,这次似乎还是将帐篷驻在了离大军更远的山腰上。若他那边出了事,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南望低骂了一声,提了剑就往半山腰冲去。

    一路上来,积雪上的血迹格外刺目。滚烫的血腥气融化在鼻尖,加重了南望的心慌。

    山腰的那片空地上,那座孤零零的帐篷外躺了十几具尸体。南望有意上前察看,却又怕有人埋伏,便先躲到一边的树底下。枝梢上的乌鸦被惊醒,大叫了两声便扑棱着翅膀飞走,这让南望多了些不详的预感。

    南望跑得太快,山下的士兵一时半会跟不上来,四周重归寂静。突然,身后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南望刚要回头看,就被人狠狠地拽向旁边。随后银光闪过,刚才她站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一股鲜血随即溅到她脸上。

    她有些惊慌,并未站稳,拉着什么东西一同掉入了树丛旁边的湖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很快没过头顶。

    南望扑腾了几下浮上来,周围的湖水都被她衣服上的血染红了。旁边传来水声,南望以为是埋伏她的人,赶紧转头,却见北顾正借着月光瞧着她。水珠自他的脸上滑落,俊秀的面容在盈盈月色中如同无暇美玉。

    南望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竟有些泛红,却又很快为自己的这个反应冷了脸,半晌才硬梆梆地扯了句:“你没死啊?”

    北顾笑笑,“你这样急急忙忙冲上来,我若是死了,岂不辜负?”

    “谁急了?”南望一下子就被北顾的得意劲儿点着了火,“我这是急着给你收尸。”

    北顾收起笑容,认真地打量着南望。月光下,南望的脸显得格外白皙,头发也在混乱中披散了下来,正往下淌着水。

    南望这张脸——北顾是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认为这张脸是秀气了些。

    这么想过后,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这大将军有这样的认为。叶南望长什么样,秀不秀气,与他何干?

    两人就这么直直对视着,气氛有些尴尬。

    第13章

    这次北顾先让了步,目光移向南望的胳膊,看见那处正不断渗出鲜血,在水里晕开。许是被冷得麻木了,南望还未发觉自己受了伤。

    北顾扶着南望上岸,弯腰捡起方才落在地上的剑,重新插入鞘中。南望留意了,剑是把好剑,只是剑鞘不是那么起眼。她从未见过北顾用剑,便一直以为他的佩剑只不过是个装饰。

    “你倒是有两下子。”南望随口说。

    “我有的可不止两下子。”北顾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