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正因为有了他们,才得一时安定。若太后将他们召回,必定会再起动乱。到那时,与北溟的大战便真的在所难免了。”叶萧懿道。

    “哀家的决策,国君从何时开始便如此挂心?”太后冰冷的目光投向萧懿。

    “孤对国事本应如此挂心,毕竟,东源国国君这个位置,从来就不是太后的。”

    “放肆!”太后猛地一拍桌面,打翻了白玉杯,酒液将朱红的桌布染成血色。

    “太后可是因为被孤踩到了痛处?”相比之下,叶萧懿十分气定神闲,“先帝故去时孤尚且年幼,执政大权才会落到太后手中。可太后的作为愈发说不过去,如今竟想让北溟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得到东源国土。那么敢问,太后是东源的太后,还是北溟的太后?”

    说着,叶萧懿又看向列座的臣子,“这话也同样是在问你们。你们明面上对太后是‘忠’,实际不过是因为能从中获利罢了。笑孤昏庸,”叶萧懿轻声笑了,“也不知究竟是谁糊涂。”

    太后指着叶萧懿,气得手指发颤,染着蔻丹的指甲在烛光下有些晃眼,“你可知你所言,足以让哀家赐你一个逆反的罪名?”

    第20章

    “逆反?”叶萧懿一挑眉,“若是说起逆反,孤以为,这顶帽子还是扣在太后头上最为合适。在治罪之前,还劝太后自己将玉玺连同势剑金牌一并交与孤,孤或许会念念旧情,从轻发落。”

    “臣恳请太后退位,将大权还与陛下。”焰离郑重道,不同于往日的吊儿郎当,此刻他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臣附议。”叶舟道。

    虽说叶舟不再上战场,可东源的大片江山都是靠他平定下来的,不仅如此,他还教出个当上了镇国大将军的“弟弟”,是以他在朝臣心目中仍占有很重的分量。

    看眼下的情况,既然焰离如此有底气,便说明这一定也是北顾的意见。而将军府的叶舟既如此,那么远在边塞的那位将军的看法亦可想而知。

    一些本拥护着太后的人开始动摇,轻声议论起来。说陛下有这两大势力帮衬着,或许太后退位并不是坏事。

    太后见此情景,盛怒道:“乱臣贼子,罪无可恕。来人,替哀家将他们拿下。在座凡有不臣之心的,一律处斩!”

    话音落下,禁军便将长桌团团围住,手里的武器直指除了太后以外的每一个人。宫女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慌乱得打翻了杯盘酒盏,青瓷白玉碎了一地。

    叶萧懿却依旧不慌不忙,“太后将夜宴设在离坤华宫最近的望雪堂,方便随时调动坤华宫内的禁军,此举确实明智。但太后可知,如今的宫中,有多少将军府的定远军,多少国师府的玄龙骑,又有多少孤自己的赤麟卫?”

    说话间,定远军、玄龙骑及赤麟卫已在最外层将禁军包围。他们的铠甲上分别绘着虎啸山林、九龙腾云及赤踏火麒麟的图案,在烛光下幽幽地闪着寒光。

    “你从始至终不过是个被哀家操纵的傀儡,何来的胆子对哀家一口一个‘孤’?”太后冷眼扫了一圈禁军,“还不快将这些人给哀家拿下!”

    太后的语气虽严厉,禁军却无人敢动。

    “该将哪些人拿下,看来太后还拎不清。”叶萧懿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与之前的玩世不恭大不同,此时他的笑充满了冷酷。“流放或是打入大牢,太后不妨自己选一选?”

    “且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望雪堂门前响起,引得众人纷纷向那处看去。只见来者一袭深红衣袍,披着清冷的月辉与飞雪,带了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

    叶萧懿猛地一震,“南……南望?”

    叶舟本想趁叶萧懿与太后争执之际偷闲喝口酒,今日之事他早认为是势在必得,并未有多放在心上,可酒杯刚送到唇边便来了这么一出。

    见叶萧懿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他便将杯子稍稍放下。

    “诸位,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南望缓步走近,围着长桌的士兵们都自觉地让开。

    南望径直走到叶舟身边,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杯酒,突然笑了,“哥哥你也真是,随意寻了个借口将我骗出去,原是要帮着叶萧懿做这事?”

    叶舟并不回答,反倒问:“怎的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本是要给你个惊喜,不想刚回到府中便听人说望雪堂办着除夕夜宴,把哥哥你请来了,我只得又赶到了宫里,正好赶上这一出。”南望闲闲道。

    “北顾呢?没同你一道回来?”叶舟有些好奇。

    南望有些犹豫,“北顾……”转眼看见一旁的焰离,复又笑道:“哥哥不说我倒要忘了。一路赶回凌苍,北顾说他累得很,实在不能同我再来这儿,还要我替他向诸位赔个不是,顺便让我给焰离带话,说是府里的棋盘已摆好了,待你回去便试试你,看看这些时日你的棋艺可有长进。”

    南望悠悠叹了口气,道:“本以为进宫来能安心吃喝一顿,把我的胃在这两月余里受的委屈给补回来,不想却撞上了这等事,着实可惜。”说着,目光轻飘飘投向太后。

    太后见了她,便更气得昏头,“叶南望,没有传召你便擅离军营,可知这是大罪?”

    “太后可先别急着治臣的罪,此刻放眼整个东源,除了我叶南望,还有谁能救得了您?”

    “南望。”叶舟唤了她一声,眉头紧锁。

    南望看向她哥哥,眼中带笑,“先前这事瞒了我,我也暂且不与哥哥计较。既让我撞上了,便算是与我有关。我只问哥哥一句,哥哥确是想好了?”

    她凑到叶舟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续道:“若不收手,在太后眼中你便是个逆臣。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你,我们先暂且不说。今日你既能帮着叶萧懿这样做,日后难保叶萧懿会认为你能再帮他人夺他的权。”

    叶舟紧握着酒杯,手指摩挲过杯上的龙纹,“你才知道这个事情,便急着劝我?”

    “此事对哥哥的坏处一眼便能看穿,哥哥并不傻,为何装作不懂?我只不过是尽一尽做弟弟的责任,不让哥哥因为一时糊涂而误了前程。”

    “若我坚持如此,你当如何?”叶舟看着南望的眼睛。

    “我今日所言皆是为了哥哥。若哥哥坚持如此,那便当没我这个弟弟罢。”

    白玉杯已被叶舟的手捂得发热,周遭一时静极。两任大将军一向和睦,这样反常的较量让其余的人不敢贸然打断。

    叶舟沉思许久,忽然抬头问南望:“你这面具戴这么久,累不累?”

    南望一怔,笑道:“何人脸上无面具?真假是非,都虚伪得很。”

    “我是说,你脸上那层真正的面具。”叶舟冷静道。

    南望的笑僵在嘴角。

    “怎么?”叶舟笑了,“你方才话不是挺多的,现在却不能回答我?”

    南望闻言,脸色渐渐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