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又岔开话题磨了一会儿,叶舟实在禁不住,便答应陪她出去走走,只说了下不为例。

    然而在叶舟这儿,南望从不知道下不为例是什么意思。待到晚上回来,又要缠着叶舟问兵法。奈何叶舟还有成堆的公事,却不能再向从前那样耐心指点。

    “此次我平乱时就曾想到,我们与西渊隔着四相海,与南沧隔着几座险峰,可与北溟的边界不过是一条溪,并无任何险要地势,确实方便北溟军队过来惹麻烦。若是哪天他们真要出兵攻打我们,那条溪也不过是个摆设,随意踏踏就平了。且在那处,我们边防薄弱,未免太过吃亏。”

    南望将地图展开,平铺到桌面上,“东源历代君王都未曾在意过白羽林的防卫,我却想向叶萧懿提上一提,看看能否派去更多的军队。若能在那边建起军营,拨些人过去,兴许会好些。”

    叶舟思索片刻,“虽说我从前常常带兵打仗,可北边的动乱是你上任后才日趋严重。我很少过去,对那边的地势不大了解,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你若是考虑清楚了,就写篇奏折递上去,或是明日上朝时当面同叶萧懿说说。”

    南望有些为难,“可建军营与调兵都是大事,我怕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反倒耽误了,才想来问问你。”

    “北顾与你一同在北边呆了三月余,对那边的了解兴许不比你少,你何不去问问?”叶舟提醒。

    虽然南望还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不大愿意去找北顾,可边防着实重要。既想起来了,她也不愿因为这点别扭拖下去,让自己整天整夜睡不着觉。犹豫片刻,还是收起地图出门去了。

    左拐过了长安街,便来到了国师府。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国师府的大门,里边的格局虽与将军府差不多,布置却有些陌生。

    院子里有几个厮在打扫,南望正欲上前去问他们北顾现在在何处,院中的扶苏旁就闪出一个人影,“哟,南望来了。”

    南望定睛一看,焰离正笑嘻嘻地冲她招手。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可是来找北顾的?”

    南望点点头。焰离又来了劲,“不如你同我说说,你们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什么地步?”南望莫名其妙,“我堂堂男子汉……”

    焰离忙压低声音打断道:“你就别堂堂男子汉了,我都知道了。”

    南望心一颤,“你知道什么了?”

    焰离脸上浮出一丝玩味的笑,“你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我也算见得多了,况且我和北顾的交情还摆着,我是不会随意乱说的。”

    南望听懂焰离是误会了,稍稍放松,“你别多想,我不过是想来问他一些关于在北境布防的事。”说罢还把地图抖开给焰离看,以示清白。

    “无妨无妨。”焰离并不想看什么地图,“大晚上的,你来找他做什么都不打紧。”

    “……那他人呢?”南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焰离不愧是常年呆在北顾身边的人,说起话来都和北顾一样,轻易让人牙痒痒。

    “在他房里呢。你顺着这条道往里走,在那棵大槐树旁右拐,走到假山左拐,穿过桃林再沿着青石路走,最里头那个院子就是北顾的。”

    南望听得头昏,不禁想起在外头时这人几次三番要离军营远些。府里也住得这么深,果真是不爱被打扰。也不知他此时在做什么,自己贸然前去会不会太过莽撞。

    “还愣着做什么,没记住?”焰离问。

    南望回过神来,“记住了,记住了。”

    “那你可快些,别让他等久了。”

    南望只想把焰离撂翻在地,“我们不是约好的!”

    “那你也快些嘛。”焰离把南望往他指的方向推,“玩得开心,啊。”

    “……”

    第23章

    大院清幽,路旁挂着灯笼,灯笼的位置都恰好,不太亮,却也不会让人看不清东西。

    南望一路过来闻到了槐花的甜香,听见假山池中鱼戏水的声音,又遇上凉风将桃花花瓣吹落,倒觉得别有一番意趣。

    青石路走了大半,就见尽头有个院子。南望走近一看,院门的黑底牌匾上用金色的漆写着“观澜院”三字。门口大敞着,四周却无人。

    南望放轻脚步走进去,发现院子中央竟是汪湖。灯笼的微光洒在湖面上,被波浪轻轻摇碎。湖边泊了一艘木船,湖中还有稀疏几株嫩荷。

    长长的石桥跨过湖面,是通往对岸唯一的路。岸那边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烛光,想必是北顾的寝房了。

    南望过了桥,穿过回廊朝那处走去。来到房门口,她试着朝里边看了看,奈何雕花木门上还糊着一层纸,除了灯影外再看不清其他。

    她只得轻轻叩了叩房门,“叶北顾?”

    里边的人不紧不慢道:“进来。”

    南望的指尖已触到了门上,又迟疑了一下,“那个……”她想了想,“你衣服穿好了吧?”

    “……”

    见他半晌不说话,南望反思了,觉得许是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便又道:“那我进来了。”说罢缓缓推开房门,踏了进去。

    北顾正坐在案前对着一张白纸发呆,桌边的红烛灯芯烧得过长,正冒着细烟。烛光跳动,蜡油噼啪作响。

    南望见状,走过去拿起旁边搁着的银剪子,仔细将烧过的灯芯剪去一截。

    她夜里出门随意,并未将头发束起。弯腰剪灯芯时,漆黑的发丝滑落到北顾面前的白纸上,像朝上边泼了股墨。

    北顾抬起手,本想将她的头发拨开,却又猛地顿住了。再抬眼看向南望,见她没注意这些动作,他才松了口气。

    火焰微微暗了暗,复又平稳地亮起。南望放下剪刀站直了,发间幽幽的香气还在北顾鼻尖缭绕。

    良久,他才开口道:“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哦。”南望竟差点忘了来意,“是想同你探讨北境布防的问题。”

    她将地图铺到桌上,盖住了那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