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跨出门槛,焰离就愣住了,北顾还以为他撞了邪,跟过去想看个究竟,刚走到门前,他也愣住了。

    皓月当空,眼前的一汪湖中摇着细碎的银光。湖中央的桥上,南望正穿着一身朱红的衣裙款款而来,肩上的帔子以彩色丝线绣着禽鸟、灵草等繁复花纹。头上戴着的凤冠庄重典雅,几只金凤在宝石花叶中盘旋,金凤的每一根尾羽末端都嵌着鸽血红,在月光下璀璨生辉。

    北顾突然想起她去上清峰的前一晚,喝了酒后赌气跑来观澜院对他说,“我来让你看看,出嫁前的我是个什么模样。”

    而现在的她,才是出嫁前该有的模样。

    焰离识趣地走了。南望来到北顾面前,眼中盛满盈盈笑意,“成亲的礼服制成了,我偷偷去拿了出来。你先看看,这样式可好?”

    北顾将南望拥入怀里,她胸前的珍珠项链却硌得他有些疼。不知怎的,他眼眶竟一片湿热,“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懂。”南望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每次出征前,都当作自己是回不来了。我哥哥也是,我爹也是。战场上不可预知的事情太多了,走之前就得把该做的都做了。”

    北顾觉得有些不对劲,后退一步看看南望,她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就哭得花了脸。北顾找了帕子替她擦干净,又好声哄道:“别哭了,穿着这么好看的嫁衣哭成这个样子,不合适。”

    “要不你带我去吧。”南望吸着鼻子。

    北顾皱眉,“你现在是靖宁公主,不是镇国大将军。”

    “那我乔装打扮一番。”南望不服。

    “你听话。”北顾抚着南望哭过后有些冰凉的脸颊,“我自有打算,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那你真能保自己平安无事?”西渊的强大和北溟的狡诈已经深深烙在南望的心中,她仍是不放心。

    北顾再三保证,“你在家等着我就好。”

    第62章

    太阳爬上高耸的城墙,照得百万大军的铁胄泛着冷光。南望站在城楼的护栏边上看着军队在南门外列队,礼炮三声后,一头用来当作祭品的牛的鲜血染红了军旗。

    这样的仪式南望经历过无数回,却许久没像现在这样当个旁观者了。

    北顾骑着马立在军队最前方,身边是这一任的大将军。所有人都身穿甲胄,北顾却依旧是一袭黑色斗篷,兜帽遮着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叶如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南望身边,“出征礼你不去看看?”

    “这不是在看么,我当了出征礼的主角多少回了,看也看腻了。”南望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如初戳了戳南望的脑袋,“你就不打算去和北顾喝一杯壮行酒?你勉强能算作家眷的。”

    “壮行酒昨晚喝过了,今天就不去添乱了。”南望开着玩笑,“万一我突然不想让他走了,或是他见了我就不想走了,岂不是尴尬。”

    “哟,昨晚喝过了?”叶如初重复道,又捏了捏南望的腰,“怎么个意思呢?”

    南望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叶如初的手,“不害臊!”

    “好了好了,我也不烦你了。”叶如初见城楼上还有禁军站岗,便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先回鸾佩宫让他们把饭菜准备好,你等会记得过来和我一起吃。”

    “你不陪我看看?”南望还挽留了一下。

    “不看了,我现在看见这些禁军我就有点怕,不知道是不是宫变时候落下的心病。”叶如初说着就揉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快步走了。

    南望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看向军队前的北顾。

    叶如初走下城楼,就见叶舟正从南门外进来,可她来不及转身,便想装作看不到,就这样僵硬地从他面前经过,却听见他在身后道:“见过皇后。”

    叶如初回头瞪他,“几日不见,丞相大人竟与我生疏至此?”

    “这里是皇宫。”叶舟提醒。

    “罢了,丞相大人一直都是个清醒的人,明白自己在哪里,该做什么。倒是本宫轻浮得很,让丞相大人见笑了。”叶如初自嘲道。

    叶舟不由得皱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嘘。”叶如初竖起食指贴在唇上,“这里是皇宫,丞相大人该称本宫什么?”

    叶舟叹了口气,“天气炎热,皇后还是快些回宫歇息吧,免得中了暑气。臣还要去玄极殿替陛下拿些东西,就先退下了。”

    “退吧,我们不见也罢。”叶如初赌气道。

    醉酒的第二日,她醒来时并无任何异样,便以为叶舟只是哄哄她罢了,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她。这回再见,他的反应更让她坐实了这一猜测。

    南望下楼梯下到一半看见这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他们的表情和口型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准确来说是只有叶如初在闹,叶舟则温温和和。

    南望想不通这两人能吵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能吵起来的这种关系的。

    她赶紧奔下去,结果还没跑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停了。

    南望先是装模作样地和叶舟互行了礼,才转头问叶如初,“嫂嫂这是怎么了?”

    叶舟许是还习惯着南望管他叫哥哥,她对叶如初这声“嫂嫂”,他第一反应是诧异,刚想说她胡乱开什么玩笑,才想起来叶萧懿也是她哥哥,便有些悻悻然地走了。

    “没怎么,只不过是觉得你哥哥有些恼人罢了。”叶如初道。

    “我哥哥?”眼见四下无人,南望就要开起叶如初的玩笑了,“我哪个哥哥?”

    叶如初这才想起南望刚才那声“嫂嫂”,便一跺脚,“我看你们都是商量好的要来气我,你今天也别来鸾佩宫吃饭了。”说着转头就走。

    南望忙跟上去挽住叶如初,“好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我也替那个恼人的给你道个歉,你就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也好替你收拾他。”

    叶如初的事情也瞒不住南望,只用了南门到鸾佩宫这一段路的工夫,她便将和叶舟的事情都与南望说了。

    南望震惊了许久,又酝酿了许久,才道:“你也别气,我哥哥就是那样,照我对他的了解,他那性子肯承认喜欢你已经很不错了。他平时对你或许有些生疏,可多半也是想着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