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什么?”叶舟不紧不慢地问。

    叶如初走回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皇宫,叹了口气。

    夜宴开始前,叶如初和叶萧懿提前去了桂香园。桂花在这个时节开得最盛,一簇簇紧拥在枝头,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金光。宫女们端着佳肴穿梭在园中的酒桌间,经过桂花树时偶尔碰到枝桠,便有些许桂花被摇下来,带着甜香的气味落到菜盘中。

    “这次我特地吩咐膳房给你做了桂花凉糕,你应该会喜欢。”叶萧懿道,“还有龙井虾仁,我记得你尤爱吃这个。”

    叶如初浅浅地笑,“陛下竟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那你记不记得我爱吃什么?”叶萧懿问。

    叶如初犹豫了一下,显得不是那么有把握,“话梅排骨吧。”

    叶萧懿笑得像是松了口气,“看来你也没忘。”

    但对叶如初来说,忘不忘都是一样的。她也不明白他突然好转的态度是怎么个意思,但见他还算诚恳,便继续陪他作着戏,却比以前更生疏了些。

    宴会的准备工作井然有序,两人也放了心,便要先回各自的寝宫去沐浴更衣。他们一同走出桂香园,刚拐到一个僻静的道,就有一个黑衣人从房顶上跳下来,叶如初以为是刺客,刚要喊侍卫,就见黑衣人在叶萧懿面前跪下了。

    叶萧懿皱眉,“叶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叶桓抬头看了叶如初一眼,叶萧懿意识到了,却对他道:“有事你便说,皇后不是外人。”又转头对叶如初解释:“你不用怕,这是叶桓,是赤麟卫中的密探。”

    叶如初点点头,道:“既是密探,这种时候来找陛下定是有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虽然叶萧懿说她不是外人,但她知道,有些不该听的话还是不要听的好。叶萧懿从未和她提过他在赤麟卫中培养的密探,她便也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叶桓见皇后走了,才道:“属下这次回来,是想和陛下说说边境的战事。”

    “……我虽是走得远了些,但我耳朵一直都很灵,听到他说边境,我便想着许是和北顾有关,便在角落听了一会儿。”叶如初道,“果然他就说了,东源军队在战中连吃了三次亏。不知为何,敌军总能看破我方的阵形,从而找出其中的破绽。”

    “破绽?”叶舟蹙眉,“北顾的心思一直缜密,这任大将军也不比南望差,阵形怎么会被敌军轻易看破?”

    叶如初默了许久,才道:“叶桓说,北顾是北溟派来的内线。”

    叶舟倒酒的手一颤,桂花酿便在桌上洒了一片。叶如初找了张帕子,刚覆上去,却被他抢着擦,又听见他道:“北顾怎么可能会是内线?”

    “我对北顾不了解,但我觉得他和你们这样好,应该不会是敌国的人……可是叶桓还说,他曾看见北顾深夜独自一人前往敌军大营,又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叶如初心观察着叶舟的表情,声音渐渐弱下去。

    叶舟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和叶如初说些什么。

    叶如初用指甲刮了半天桌腿上的掉漆,又道:“叶萧懿听了那些话以后生了好大的气,夜宴上连酒都没心思喝了,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这件事情你应该明日上朝才会知道。我本还想着要不要先告诉南望,可她不在,在的话我又怕她听了难过……就来找你了。”

    叶舟看着街对面那门前一片空荡的国师府,心情很是复杂。能让他觉得毫无头绪的事情不多,上一次这样一筹莫展,还是在朔光王的聘礼单子送到东源的时候。

    国师府门前没有人拜月亮,南望也不在那里,而是和焰离云羲一起去了清徽观。

    前几日她去找了这两人替她解梦,谁知云羲听了她的复述后思索一番,才开口道:“我对解梦仅是知道些皮毛,且据我所知,焰离在解梦这块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这个,我们怕是想不通。”

    “哟,你又知道了我解梦好不到哪儿去?”焰离不服。

    云羲瞥他一眼,“你以为呢?以往的考试可都是我帮着师父批的,我可怎么也忘不了你解梦这门课上每半年一见的那大大的‘丙’字。”

    “听起来你关心我挺久了?”焰离好奇道。

    云羲毫不留情,“滚。”

    “好了,先不说这个。”在与北顾有关的事情上,焰离一向都是难得的正经,“清隐会梦到北顾回来,无非就是太想他了。只不过他为何只是看你一眼就走,且还不让你追,依我看,或许是一种什么暗示,叫你不要想着跟他去边境。”

    “那,是边境发生了什么事情?”南望蹙眉。

    “这几日星象稳定,我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事情。”焰离想了想,实在没个头绪,才道:“恐怕还是要回清徽观去找无念师父,看他怎么说。”

    从山顶上看到的月亮竟比在城里看到的大出许多,且四周的气氛更加宁静。焰离带云羲捉萤火虫去了,说是要装进纱罩里当灯笼,南望就和无念道长坐在亭子里聊着。

    当南望说到她梦里的凤凰时,无念道长却不像焰离那般摸不着头脑,而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南望终于觉得抓到了一丝希望,“莫非师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无念道长示意她说完,自己又思索一番,才道:“你说的九尾凤凰,或许是你自己的命数。”

    “我的……命数?”南望皱眉,“您是说我和北顾……”

    “你们如何,我说不准,而你这梦中梦却多半不是什么好兆头。焰离说它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去找北顾,可我却觉得,这梦只有北顾能解,你该去见见他。”

    南望却没什么高兴的心思,“师父,我和北顾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纠葛?”

    焰离正和云羲提了一笼萤火虫过来,听见南望这样问,他赶紧拦住了云羲,拉着她躲到几棵扶苏后面细听。

    无念道长却道:“你们相处到现在,还能有什么纠葛?”

    听着是不容南望再问。

    南望最终也无可奈何,“那我该什么时候去找他?”

    无念道长抬头看了看月亮,“这时间不用你我来定,或许到时候自会有人让你去找他。”

    无念道长的话让南望愈发不安,她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便说要回房休息了。

    等南望走远了,焰离才带着云羲出来,看无念道长还在悠闲地喝着桂花酿,焰离便道:“师父您也真是,看清隐这样,您怎么还忍心瞒着她?”

    “有些话本就不该说破。我一度以为你师父的死与他算出了天命有很大的干系。先前让北顾知道了这回事,已经违背了天命,若再让清隐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我都难以预测。”

    无念道长叹了一口气,“都是好孩子,要我看着他们这样,我肯定不忍心,可我却也无可奈何。”

    焰离沉默半晌,才道:“您觉得他们……能历过去吗?”

    “他们自己的事情,我觉得如何并没有多大意义。”无念道长捋捋雪白的胡须,“不过便不过吧,堂堂清徽观弟子还在乎这个?”

    “真这么简单?”焰离还有些怀疑,“您倒是替他看得开,只怕唬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