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女声随之响起,带着些许笑意,“你也不想想我们清徽观是什么地方,哪来什么东西给你抓。”

    焰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脑中却混乱着,不想这么快醒了,就强迫自己接着往下睡。

    但那道童声却不依不饶,“师姐,你看那树上是不是挂着个鬼?”

    焰离:“……”

    脚步声在树下止住,来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也不多话,直接折了张符,运功将它弹了上来。

    焰离躺在树上本就不太稳,被那股气一震,整个人就往下掉。所幸他及时稳住了身形,才好端端地跳到地上。

    云羲抱着双臂瞧他,他却想把刚捡起来的书砸到她那张清秀的脸上,“你路过便路过,将我弄下来是怎么?”

    云羲吐吐舌头,“这不是想让师弟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么。”

    焰离瞥了一眼躲在云羲身后的几个师弟,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不生气。”

    师弟们这才放心出来。

    “你怎就这么闲,还有空爬山爬树的呢?”云羲毫不客气地问。

    “这不是北顾没陪我论经斗法么。”焰离还怪委屈。

    云羲一下就好奇起来,“那他做什么去了?”

    “泡温泉。”焰离敷衍道。

    见云羲似乎很期待,他的语气就不是很好,“怎么,他泡温泉你还想去看看?”

    “我……”云羲被焰离噎了一下,扬起手作势要敲他,“谁说要去看了?”

    她环顾四周,还好师弟们站不住,在他们说话间就已经散去玩自己的了,焰离那句话也没带坏孩子。

    云羲会这么心慌正是因为之前也有那么一次是北顾“泡温泉”,焰离和她说起时她还不信,说凌虚师兄这么厉害怎么会用得到那温泉,还和焰离打了赌。

    结果两人吵吵着去了碎玉池,刚拨开矮树丛,云羲就看见她那平日里冷漠端正的凌虚师兄湿着头发靠在池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那张俊秀的脸,再往下则是……

    其实她也没看仔细,不过出于本能的害羞而惊叫了一声,在旁边找蟋蟀的焰离倒以为她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赶紧把她往这边拽,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而一屁股坐到了长满刺的杂草上。

    对两人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再仔细一想,这两人每日这么闹腾,也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可回忆。

    “不去便不去,你凶什么?”焰离不满道。

    “你不招惹我我凶什么?”云羲反问。

    “谁先把我从树上弄下来的?”焰离提醒她。

    “你……”

    “懒得跟你吵。”焰离丢下这一句,就拍拍他的书回去了。

    云羲在他身后气得想拿出桃木剑来打他。

    晚饭时,清徽观的弟子们都聚到了长桌边,每人的碗里都是一样的菜式,只不过份量不同。今日轮到云羲发放饭食,焰离便去搭了把手。

    毕竟是帮忙的,云羲好歹也消了些气,只是没同他多说话。

    透过汤锅飘出的白烟,两人看到北顾和无念道长经过门边。一位师兄追出去问了几句,又回来对他们道:“师父说不用等他们吃饭了,晚些将饭送到茶室去就是。”

    “那还等什么晚些,我现在送过去吧,饿着可不行。”焰离边说边拿起托盘,转头看见云羲怔怔地看着门外,焰离便以为她是在看北顾,又没事找事问她:“怎么,好看啊?”

    “啊?”云羲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好看也不行。”焰离话锋一转,“他是我的。”

    云羲瞟了焰离一眼,突然问他:“你不去碎玉池泡泡?”

    “为什么?”焰离莫名其妙。

    “治一治你那入了膏肓的病啊。”云羲舀着汤,淡淡道,“死马当活马医那样。”

    焰离看了云羲许久,轻声道:“也许是该去吧。”

    说完端着盘子出去了。

    云羲把刚盛好的汤递给排队的师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焰离的身影。

    屋外,她刚才看见的那两只交颈的仙鹤已经飞走了,只剩片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饭后,焰离帮着师兄把童子们赶到大殿去诵晚课,自己却早已不用过经,便独自在观中蹓跶。

    山月洒了一地银光,晚风将枯叶卷起朝前送去,带出簌簌声响。

    焰离抬眼看去,见云羲在茶室前徘徊。他正要上前,却听云羲一声“师兄”,他想想便又转身躲到香炉后头,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北顾很是意外,“你在等我?”

    云羲侧头看了看茶室内的无念道长,轻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山崖边,云羲仍是欲言又止。这边偷听的焰离先急了,“有什么话能这样磨磨蹭蹭的,莫非是要表明心迹了?”

    北顾轻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拘着。”

    云羲却先问了句:“师兄这些年来,可曾为自己算过卦?”

    “不曾。”北顾这些年来的想法从未变过,“命在我,不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