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有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途径,年轻人惊异的眼神扫过,不住窃窃私语。

    舒沅充耳不闻,只笑着扭头问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啊,唱卡啦ok那地方。”

    “那是很久以后了。”

    “……啊?”

    舒沅笑容愈浅。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中。”

    他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出校门的下行缓坡上。

    就是他们现在在的这个位置。

    那年她才十一。

    入门早,年纪小,但臃肿而肥胖的身躯令她看着远不如同龄的少女轻巧灵动,走路都习惯性弓背,只有对待如顾雁般熟悉的朋友,才能稍稍眉飞色舞。

    她记得那天也像今天,是个阳光正好的晴天。

    她和顾雁在回家路上讨论杨千嬅的专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哼着歌,挽着手。

    身后却不知何时一阵喧哗,然后有个人上前,突然拦住她们,递来一个作业本。

    是个高高的男生。

    没头没脑,却也话中笃定她们会答应似的,随后问了一句:

    “可不可以帮我做英语作业?”

    好中二。

    ——但她还是忍不住红着脸接过他的作业本。那天回家,用最工整最好看的字迹做完所有抄写,小心偷看他写在第一页的名字。

    可惜等了好多天,那男孩却再没有来要回作业本,她的春心萌动,从此都成为无来由又肤浅的暗恋。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

    原来这是一种叫“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游戏,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游戏当真,这个作业本扉页上名字写作“蒋成”的男孩也一样。

    可是,她脑海里,依旧永远都记得他那时候的模样。

    稚嫩的、五官尚未长开的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颊边缀着两只酒窝——那年《小酒窝》尚未红透大街小巷,她只觉得他脸上凹下去一块,却依旧漂亮得不可思议。

    而今她再站在这,男人就站在她身旁。

    她不知回忆起多少,又在哪个细节停顿良久,末了,却还是静静侧过脸去,冲他笑了。

    她说。

    【我应该拒绝你的。】

    数小时后。

    位于市一附属医院,某病房。

    “滚开!”

    蒋成两眼发红,一把甩开紧跟在身后的方忍同紧随而来的护士,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里头空无一人,仿佛无人住过,未关严的窗缝流入丝丝冷风,吹得白色窗帘簌簌作响。

    他的妻子。

    他的孩子。

    他的舒沅。

    蒋成站在病房中央,头疼欲裂。

    眼前模糊又清晰,最后定格于熟悉的满地狼籍,犹如循环的恶果,所有人的阻拦和惊呼似乎都如远在天边。

    他扶住床沿。

    不得不扶住,然而喉口一路连到腹中的痛意依旧令他不得不半跪下身,干呕似的,咳嗽,急喘。

    “舒沅!你骗我!”

    他拂开床头柜上的瓷杯,阵阵碎响,接二连三。

    “你骗我!你骗我!!”

    所有目光所及,都不再完整。

    他好像又回到了沉默孤独的少年时代,不要听到任何人的声音,只要破坏眼前所有的一切,发泄,大哭,就可以获得关注,可是这次还有谁来拦住他?

    房门被关紧了。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放肆。

    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平静的:“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不要影响他。”

    也听见父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