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眼见对面聊天框中长篇大论,又飞速在方格中输入一句:【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 版权经纪通知我今天要在香港和对方面谈。】

    不然的话谁会大半夜还在这坐着,赶三点的飞机?

    朝令夕改一贯不是她喜欢的作风。

    对面回复:【香港现在局势太乱,zack认为版权经纪这次谈的项目不太专业。】

    【宣展还在念大学, 现在已经可以跨行指挥了?版权那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从去年就已经开始交接了。他现在才来插手,只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亲爱的,别生气。他也不是说不让谈,只是他和版权方那边有很好的朋友,要亲自去接对方到上海来谈——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必次次都这样吧?

    她默默无语,瞥了眼自家实际已经吵翻天的编辑小组。

    自从一年前毕业后加入wr——这家业内闻名、早在她上学期间发表第一本中篇全英文小说后,就频频对她抛出橄榄枝的电影版权公司,她仿佛就已被自动归类成某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虽然她的确为公司赚来大笔美金,但是过分的关注显然不是因为金钱而起,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回头想想,以她的性格,哪怕能早一秒,想起wr原来是那位一面之缘的大少爷家的家族产业,大概宁愿在外头多浪迹几年,也绝对不会进来天天被烦到头炸吧?

    舒沅苦笑。

    然而不过手指覆上电脑键盘,敲了两个字眼。

    她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原则归原则,对待他人的关心也始终做不到咄咄逼人。于是想了想,最后也不过字斟句酌,回复一句:【知道了,那麻烦尽快把改了之后的地点发给我,帮我转告zack,很感谢他的关心。】

    【以及,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希望是先跟我这边协调,不用麻烦zack经手,走流程比较好。辛苦你了,sue。】

    最后一个字打完,她将一旁仍在修改中的新小说存稿顺手保存,随即合上电脑。

    依依不舍最后捻起一块拿破仑蛋糕吃完,便拖着自己十五寸小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休息室。

    电话里的好友似也听得她这一遭轻响,滑轮刺耳声传到耳边。

    当即也忘了噤声,径直开口问说:“这是出什么事,就走了?”

    “公司那边临时通知,香港可能最近都去不成了……怕是天都不让我去找你和谢sir蹭饭吧,害我期待好几天了。”

    “就这啊?我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

    电话那头的林柿显然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倒安慰她:“别这么沮丧,反正之前在uoe(爱丁堡大学)的时候,你吃我做的饭也吃腻了。”

    “哪有。”

    舒沅笑着,站定机场二层大厅,粗略扫了一眼服务台位置,径直过去排队退票。

    “早知道当时毕业就该跟你去香港多呆两年,回上海以后自己一个人住,又只能自给自足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聚一聚,结果还被宣展搞得一团糟。”

    “宣展……上次说的那个,zacklsteven?”

    一大串正正经经大名,砸得舒沅直愣。

    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边同前台联系退票,一边对着空气点头:“啊,对,就他。”

    其实也不怪她半天转不过弯。

    提起宣展,大部分人更熟悉的是他的姓氏。就如比起他热爱的绘画事业,更多人默认他会成为steven家族百亿财富的继承人,未来接下东亚一带出版业、文娱电影业半壁江山那样。

    只是舒沅习惯了那小孩常年没个正形,突然被人提醒了他大名,一时之间,竟然没法把这两者勾连起来。

    耳听得电话那头林柿八卦心起,笑问她是否这几年终于转性——要是翻旧账,当年在学校还有不少白人男生对她表白示爱,不知道会不会为舒小姐今天才扭头,喜欢上宣少这个实打实混血儿流下一把辛酸泪?更是哭笑不得。

    “你觉得我会喜欢宣展那种款吗?说他像我亲弟弟还差不多。”

    “诶,这可不一定。毕竟你可一路都特别有小辈缘,”林柿听出她的局促,不知想起什么,在电话那头大笑不已,“何况你这都空窗期几年了,除了上学那年老跟在你后头那个美国佬,烦你烦得不行,我都没看你跟什么男的有接触,指不定跟小弟相处久了,以后就那什么呢,是吧?”

    “你就别挖苦我了。与其在这想绝对不可能的事,不如先想想你和谢sir的婚……呃!”

    舒沅顾着说话,没看前路。

    等到反应过来与人高马大的男人正面相撞,已是左肩大痛、险些拉着行李箱直直摔倒的瞬间,好在对方及时伸手搀扶,但她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直护肩膀。

    顾不得林柿听到她声音急忙询问。

    舒沅一边按住肩,一边抬头。

    意想不到,面前竟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对方黝黑面皮在看清她的瞬间,也随即展露出灿烂笑容,“是你,舒沅!”

    “……陆尧?”

    “是啊。好久没见你了,你又瘦了不少,也变更漂亮了——今天是要去哪里?”

    她不是多话的人,可陆尧在这见到她显然很惊喜。这么一聊,就多多少少有些停不下来。

    难得见面,舒沅也没扫兴。只和林柿低声交谈两句,挂断电话,也任这几年没见的老同学一路送自己返回到机场出口。

    临别前,陆尧递给她一张崭新名片。

    “其实我们前段时间也办了次同学聚会,”他说,目光微有些闪烁,“不过你和……蒋成,两个都没来。”

    “我们离婚好几年了,各自都很忙。”

    不似三年前的拘谨,这次,舒沅闲聊般与蒋成划清楚河汉界,随即从钱包里同样抽出张名片,径自忽略了对方满脸惊讶,递到陆尧手中。

    “我也还是不怎么喜欢参加同学聚会,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上次邀请我,就是给你添麻烦了,一直没来得及说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