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刚才和她打招呼、如今又站在眼前的,原是她在香港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香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谢久霖。

    时隔一年多不见,男人依旧俊得拔群,只一身黑色风衣从头遮到脚,足将他肩阔腿长身材衬得愈发出众,足与生来高大、手长脚长的蒋成齐平。

    但与容貌间三分秀致女相、论精致远胜旁人的某位先生不同,他生得英挺十足,瘦削且极“劲”。右眼眼皮上浅浅疤痕未消,又添三分戾气。

    好在,有林柿的“指点”在先,舒沅一向是不怕他的。

    “你怎么在这……还穿便装?今天不是周四吗。”

    只有些稀奇的上下打量面前人一眼,匆忙将手机塞回包里,她又问:“到这来‘办事’?”

    “嗯。”

    谢久霖点头。

    他目光不露痕迹扫过她怀里夹着的剧本封面,忽的,大概是想起林柿前段时间的叮嘱——“你不笑的时候有点吓人,别吓我朋友喔”,又眉头微蹙,“详细”补充了句:“有个案子,需要来调证人,我在等b(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同事过来。”

    “这样,那你先忙?”

    舒沅瞄了眼青禾大厦门外那一列公司名字,心头暗忖不知道是哪家大祸临头,长叹口气。顿了顿,又向谢久霖示意包里手机,“话说,我也不知道在香港要留几天,要是能腾出空,到时候再call你们,好久没见,请你们吃饭。”

    说着,她又微微侧过身,给身后涌来的几个结伴去吃午餐的白领们让路,也作势离开。

    “那如果没别的事的话……”

    “等下。”

    “啊?”

    舒沅脚步一顿。

    意识到谢久霖目光并不看她,而是看向旋转门外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遂也循之望去,“什么?”

    谢久霖并没回答,只是问她:“你会说粤语吧?”

    “会啊。”

    舒沅点头,“我以前在港大念书,跟同学学过,应该还没忘。”

    “没忘就好。”

    他目光锁定前方,手指摸向腰侧。像是寒暄,更像叮嘱:“记得,出去以后别随便走人多的地方,除了跟警察,跟其他人都尽量用粤语。还有,暂时呆在这里,是最安全——”

    “a组,做事!”

    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间。

    刚才还嬉嬉笑笑、走向大厦出口的一对夫妻打扮白领人士,忽而同一对年轻情侣迎面相撞。

    几乎同时,谢久霖低喝一声,瞬间反应过来,急奔而去。

    然而终究慢了一步。

    男孩一把揽过女友,正要破口大骂,便被对面骤然亮出的尖刀吓得脸色大变,逃跑不及,反遭挟持。

    四周尖叫声顿起,人群四散。

    一门之隔,舒沅和这对“夫妻”、以及围拥而上的便衣警察更是相距不过三米!

    “都别动!”

    “霍启扬,顾嘉婉,放下刀!”

    “我让你们都别动!”

    “放下刀——霍启扬,现查明你涉嫌参与协助谋杀钟祥、焚尸灭迹、商业造假等多项罪名,不要一错再错。顾嘉婉,马上让霍启扬放下刀!”

    然而,喊话尽数无人回应。

    被围在中心的四人中、最最状况外的女人,只是站在持刀者身边,目光混乱,宛若木人,不住喃喃自语着什么。

    舒沅将一切景状尽收眼底。

    没来由的,她却突然极害怕这眼神。

    好在刚才一瞬间吓得发软的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她缓缓退后几步,想起谢久霖最后嘱咐的“呆在这里最安全”,又福至心灵,急忙扭头朝电梯间跑去。

    这一跑,还没迈步,对面的电梯门正好开启。

    却是同样刚刚抵达一层的蒋成和钟邵奇。

    “哥,你和霍礼杰好像很不对头?”

    两人下了电梯,依然正聊着什么,没注意不远处情况,兀自迎面走来。

    钟邵奇闻声,并不隐瞒,只点点头。

    “生意上的事先不说,但是霍家人行事作风确实太张扬,包括他那个断绝了关系的弟弟,霍启扬。你很少在香港,应该不知道钟祥吧?就是二姑的养子。之前被人枪杀在美国上东区的别墅,还被偷走了一支手枪,警察查来查去,最后竟然锁定了钟祥的情人,还有……”

    “蒋——!”

    蒋成。

    这两个字,算得上是舒沅这辈子最熟悉的两个字,却是唯一一次,竟然没能说全,愕然卡在喉口,只换来蒋成同样讶异望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