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站起身来,丢下句“等会儿说”,便跑到楼下卧室,关好房门。

    她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试一试,沉思片刻,拨通了手机里早年存好的某个号码——

    嘟声只有一下。

    她还在打着腹稿,对面已倏然接起这电话,还不等她开口,便宛若气急败坏般,低声咕哝了句:“顾雁!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渣、渣男语录?

    “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哦,果然还是傲娇小陈。

    舒沅有些哭笑不得,不忍提醒,但介于场面尴尬,还是只得明说:“那个,我是舒沅……但这个号码确实是之前顾雁给我的,还好,你回香港以后还在用。”

    八成是只有顾雁会打这个电话号码才留下的吧?心机小孩。

    陈怀信:“……”

    弟弟在对面大概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足缓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舒沅姐,有什么事吗?”

    ……

    两人由是有了一段短暂而分明的交谈。

    如果是单单帮自己,舒沅相信对面绝不会犹豫,但是蒋家不同——她或他,其实都很清楚昔日蒋陈两家,在商场上的诸多龃龉。

    虽然蒋家并非直接导致陈家覆灭的元凶,但她对陈怀信此刻的想法一无所知,末了,也只得委婉表明来意过后,又轻声说:

    “对不起,怀信,我没有给你任何压力的意思。因为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没有强制性的建议,玉佩我早该还给你——”

    话音未尽。

    “不,对我来说,无论你说什么,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

    陈怀信在电话那头,却平静而坚定的打断她。

    顿了顿,又补充:“舒沅姐,以前的我,确实对这些事讳莫如深。但从我自己去接触这一切开始,我走到那个位置,就不会再是从前那个,凡事只会怪别人的小孩子。”

    在舒沅所不知道的人生那头。

    陈怀信,曾经那个老成持重,心事更是深沉无比的少年,或许早已经历了远比这一言两语更残酷的磨砺。

    那是属于他和顾雁的故事了。

    此时此刻,这少年只是笑笑,坦言:“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亏本买卖。如果说要我们跟wr争,目前来看或许争不过。但只是搭手帮个忙,扫一批股民手里的散货,当然不是问题。”

    如此周到且滴水不漏。

    他说的话,很大程度上稀释了舒沅心里惴惴不安的愧疚,一时之间,聊天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那我之后亲自去一趟香港,把玉佩送还给你好吗?”

    “不用那么麻烦,顾雁过两天会来,橙子一直在家里吧?如果方便的话,舒沅姐,你去接橙子的时候,把玉佩装在盒子里交给她就好,她会转交给我的。”

    他倒是对顾雁家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舒沅笑了笑。

    没点破他的“别有用心”,只点头说好,再温柔寒暄几句,便准备挂断电话,去把好消息说给蒋成——

    “那,就先……”

    “等等。”

    她的“再见”已然近在喉口,登时一愣。

    害怕再生变故,对面临时变卦,忙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之前听说舒沅姐,你马上有一场官司要打。”

    “啊……是。”

    所以是要问案件细节吗?

    舒沅在脑子里粗略理了一通,想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时有些纠结。

    却不想,对面完全没有往下问的意思。

    陈怀信只是问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舒沅姐,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最有用的武器是什么?”

    舒沅讷讷:“……权力?”

    财富?

    亲情友情爱情?

    再不行,美色?

    她不懂他问这话的用意,一时之间有些懵。

    对面却笑起,答了她更莫名其妙的一句:“不,是善良。”

    “谢谢你当年什么都不问,就愿意伸出援手,对你来说,那也许只是很平常的一次选择,但对我和顾雁来说,那是指向完全不同人生道路的岔路口。”

    从前他不懂,如今,到了感恩的时候。

    于是,也只有平和却真挚的一句:“遥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