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

    却还没等摁亮屏幕,设定闹钟。

    舒沅揉揉眼睛,看向那锁屏界面上明晃晃十来个未接来电,入目皆是的陌生号码,下意识“咦”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还是新加坡那群穷追不舍的记者。可等再细看,又确实一个个都是些上海本地电话,从一点到三点,最近一个,甚至恰在五分钟前。

    只是她做起事来一向不喜欢老盯着手机看,又次次静音,这才拖到这时候方发现不对劲。

    可这个时候,谁会打这么多电话来?

    她虽有些迷惑,也没当大事。只冲同样抬眼看来的蒋成打了个手势,便没多想地踱步离开书房,径直回了个电话给最近的未接号码。

    “喂,你好?”

    她问。

    对面不过“嘟”声一响。

    很快将电话接起不说,甚至抢在她简单寒暄过后,打算先问明身份之前,直接以那熟悉的纤细嗓音自报家门:“你终于接电话了。是我,舒沅。”

    ……?

    对面问:“最近有时间吗?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看能不能一起出来吃顿饭。”

    是叶文倩。

    听出对面是谁,舒沅的脸色瞬间沉下三分。

    几乎想也没想,她嘴上已经抢先一步,冷冰冰拒绝:“抱歉,如果知道是你,叶小姐,我就不会接电话了。”

    “……”

    “而且我也没听说过,开庭前还有需要原告约被告吃饭的,我沾不起这个光,没时间。”

    她说完便准备挂电话。

    对面静默一瞬,却似已早一步预料到她意图,低声喊了句:“等等,你听我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的意思是,舒沅,你可以把这顿饭当做某种意义上的庭前调解,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包括这次的官司,只要很多话当面说清了,我们可以考虑撤诉——”

    什么叫“考虑撤诉”?

    这场官司难道成为了威胁自己的手段筹码吗?她觉得她会因为怕输所以答应去吃饭,去调解,早干嘛去了?

    舒沅只觉好笑。

    笑话一多,甚至一时反倒不知从哪笑起,只从胸腔莫名闷出一股无名鬼火,四下乱窜,烧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到最后,却也只极平静的,回以对面一句:

    “如果只是一顿饭就能把误会解释清楚,那叶文倩,你不至于十年了,每逢见面,就得拼命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跟我说你的妹妹十七岁死了有多可怜,多惨,说我这个好朋友有多不地道——当年我们讲不清,现在老话重提,闹上法庭,更不可能讲得清,就不要再私下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也不想跟你闹上法庭。”

    “哦,叶小姐,你的意思是我拿了把刀逼在你脖子上,要你把这些事对号入座,联合一大批我的同学,逼着他们“被迫”配合你?”

    “不!我有我的苦衷,我——”

    我什么?

    对面如同一管哑炮,在最关键时刻忽而哑火,缄默不语。

    至于舒沅,或许也只有一再深呼吸,最后和她强调:

    “我再说一遍,我不怕跟你打官司,叶文倩。我也很清楚,这场官司对你们而言,只是用来攻击我的武器,是发动网络舆论的动员书——现在richard走了,你们是不是失去了最大的动力?所以你现在会说了:对,你是被人利用,是wr的某些人配合所谓的幕后黑手做了手脚,你们也只是将计就计,打算把我绑出来做靶子,坐收渔翁之利——你们真的好无辜,好茫然吗?”

    事实上,在绑架案结束之后,她和蒋成就多次对这一段时间来的风起云涌做了多维度的复盘。

    他们不是傻子,如果说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司作为“开始”和“结束”,那么其背后,必然也会有幕后黑手所认定的“价值”。

    事实上,虽然当局者迷,可等一切过去回头看,甚至不难推断,按照richard原本的计划,或许正是在等宣扬下位,给宣展“稳固江山”之后,再借用这场官司的败诉,给蒋成继续套下一个校园暴力黑手的角色,以打击天方的外界形象,进一步扫荡股市,以蒋氏为垫脚石,进军大陆市场。

    如此一来,无论是突然被黑掉格式化的邮箱,频频出事的法务部,说是“宣总”指挥,却一直把宣扬蒙在鼓里的说辞,抑或是在新加坡“失而复得”的b,仿佛一切都有了解释。

    richard唯一没有算到的,或许只有宣扬,这枚放在明面上的棋子,并没有那么聪明,反而意气用事,在最后的时刻,为自己拿回了最关键且无法复盘的证据。

    宣扬是个真小人。

    richard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而叶文倩,以及那些趋炎附势,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同学们——

    “无论是你,还是陈威他们,不是一直都觉得你们没有做错吗?所以,是谁利用了你们,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或许还应该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毕竟,wr出事,自顾不暇,给你们个别人的好处,应该也没时间追回了吧?”

    舒沅笑问。

    脸上的表情却还冰寒刺骨。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迟了,从你们又一次跳出来,在帖子里,网络上的各个角落叫嚣,要向我讨个所谓的说法,跟我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开始,就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我,你们是不会收敛的,只要我一天不死,你们就觉得我这个活着的人有罪。”

    “不是这样的……”

    叶文倩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蓦地,却又话音一转,忽而向她提起:“我要结婚了,舒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