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别说白佑彬,就连“太祖”号的舰长罗清远准将都只能执行命令,而不能提出质疑,更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按照帝国海军的交战条令,在战斗中,舰队司令官拥有最高决策权。

    也就是说,即便有疑问,即便有反对意见,也只能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才能提出来,而不能在战斗中,因为疑问与意见而拒绝执行舰队司令官的命令。

    这一条令,即便在数十年之后的今天都没有改变。

    跟随“太宗”号转向的时候,“太祖”号的主炮不得不再次停止炮击,白佑彬也只能下令,重新测量设计参数。

    也就在这个时候,祖寿清下达了第二道存在严重争议的命令。

    向一号目标舰开火!

    用三艘战列舰的主炮集中轰击注定逃不掉的“金刚”号,这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舰队司令官一般不会干预战舰的炮战,更很少指挥旗舰之外的战舰炮击目标。如果舰队司令官什么都管,什么都能管,还需要舰长,枪炮长这些具有明确职务的军官吗?

    当时,白佑彬选择的是三号目标舰,也就是小泽治三郎的新旗舰:“雾岛”号战列舰。

    别说了望员,就连白佑彬都看了出来,三号目标舰是日本舰队的新旗舰。打击旗舰,绝对是炮战中最优先的任务之一。

    说白了,旗舰就是舰队的“大脑”与“中枢神经”,只要打瘫了旗舰,再强大的舰队都将陷入,至少将暂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从而任由对手宰割。

    只是,作为“太祖”号的枪炮长,白佑彬根本不能违抗舰队司令官的命令。

    也就在白佑彬再次下令测量炮击参数,并且让三座主炮炮塔的枪炮军官将目标确定为“金刚”号战列舰的时候,“雾岛”号战列舰上的小泽治三郎已经嗅到了那微乎其微的机会,看到了那极为暗淡的希望之光。

    在大明帝国海军快速战斗群突然转向的时候,小泽治三郎就有所预感。

    只是,当时他担心对手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用最快的方式结束战斗,从而让两艘有机会逃走的战列舰失去生还的机会。毕竟,“皇帝”级战列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快速战列舰”,不但火力凶猛,而且装甲坚固,十四英寸穿甲弹不一定啃得动。相反,“金刚”级只是名义上的“快速战列舰”,除了速度之外,防护根本达不到战列舰的标准,主炮也比“后条约时代”的战列舰小了一号。

    短兵相接的话,日本舰队很有可能占不到多少便宜。

    相反,小泽治三郎现在还希望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他发现,对方三艘战列舰的炮击命中率比任何一支大明帝国海军的舰队都要低得多。

    只要距离足够远,拖的时间足够长,等到对手打得筋疲力尽,或者耗光了所有穿甲弹之后,自然会退出战斗。只要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剩下的几艘日本战列舰就有望逃脱劫难,回到日本港口。

    实际上,这也正是小泽治三郎在这场战斗中的基本思想。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指望用四艘“爷爷”辈的老战舰打赢三艘最新锐的快速战列舰。他只希望给予对手一定的伤害,然后拖延时间,迫使对手首先撤出战斗。前一点,他已经做到了。“果敢”号遭受重创,已经撤出了战斗。后一点,只需要足够的耐心,以及小心谨慎的决策,迟早都能办到。

    反过来,当对手突然改变航向,朝着南遣舰队扑上来的时候,小泽治三郎还有点慌神。

    这也只是短暂的惊慌,很快小泽治三郎就发现了逃跑的机会。

    在“太宗”号率先打出新的齐射之前,小泽治三郎就下达了全速向北撤退的命令。

    这也是他当时唯一能够下达,也是唯一应该下达的命令。

    “金刚”号已经掉队,而且正好挡住了“雾岛”号与“榛名”号,敌人的三艘战列舰必须航行数海里,才能避开“金刚”号,向“雾岛”号与“榛名”号倾泻炮弹。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向北航行几海里,就有机会以三十节的最快速度逃出战场。

    这也是日本南遣舰队在这场海战中最好的逃跑机会。

    也许,此时此刻,不但小泽治三郎全身心的想着怎么逃跑,遭到迎头痛击,而且一直没有有效还击的日本海军官兵都在想着怎样才能活着回到本土吧。

    只是,在这场运气变化无常的海战中,谁又能够做出十足的保证呢?

    第十三章 绝不放弃

    “打中了,打中了!”

    强烈的爆炸闪光中,火力指挥中心内的军官如同过年放鞭炮时的孩子一样,兴奋得大叫了起来。

    白佑彬却面露尴尬,一点都笑不起来。

    被穿甲弹击中的不是锁定的一号目标舰,而是“躲藏”在一号目标舰后面的三号目标舰。从光学测距仪测量得到的数据来看,三号目标舰与一号目标舰的距离在二海里以上。

    “太祖”号的炮击会偏差这么远?

    绝对不可能,至少在经过了三十多轮的齐射后,“太祖”号上炮手的素质不会差到这个程度。

    “是‘仁宗’号。”闵瑞生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真没想到,一直不发言,发言就是重点,竟然让‘仁宗’号撞了头彩!”

    击中三号目标舰的确实是“太祖”号屁股后面的“仁宗”号战列舰!

    因为雷达一直没有修好,所以当目标舰没有暴露在火光下的时候,“仁宗”号只能利用“太祖”号提供的炮击参数进行大致瞄准。另外,“仁宗”号与“太祖”号有二到三海里的距离,而且舰队一直在航行之中,传递信息也需要时间,“仁宗”号上的炮手不得不根据经验稍微调整一下射击参数。

    对几乎全是刚服役的新兵来说,有何“经验”可言?

    结果,几个小时的战斗下来,“仁宗”号的炮击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干脆是“打雷不下雨”,数十轮炮击,消耗了数百发重型穿甲弹,除了炸死了不少无辜的鱼儿之外,也就没有别的收获了。

    如果换在以前,“仁宗”号的舰长,以及枪炮长肯定要上军事法庭。

    就算解释清楚了情况,也多半会被扣上“浪费弹药物资”的罪名。说白了,按照一般情况,“仁宗”号早该退出战斗了。

    不管是为了充面子,还是为了讲排场,或者是对敌人构成“威慑”,“仁宗”号战列舰一直没有退出战斗,祖寿清没有下命令,舰长也没有做出擅自决定。跟着“太祖”号在战场上转悠了好几个小时后,“仁宗”号终于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

    只不过,这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运气球”。

    别说白佑彬等帝国海军的官兵没有预料到,“仁宗”号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威”,就连坐镇“雾岛”号的小泽治三郎也没有丝毫思想准备。

    当对方的三艘战列舰集中火力炮击“金刚”号的时候,小泽治三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只是,他高兴的时间并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