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凤帝依然不满意,亲自前来宰了虻蛟,又将那不懂事的小鲤鱼仙扔回了凡间,这才算了。

    这事青阳听文和讲过,据说那只虻蛟是东海水君最喜爱的神兽,寻常在东海也是横着走的,凤帝不由分说地宰了,让水君到现在还悄悄记恨着。

    青阳当年与姬相一之间,的确有过一些小龃龉,但他那时忙着闭关,并未往心里去,到现在过了近万年,他也早就不在意,再听文和将这些往事,他心中不是不感激的。

    只是他实在护短。

    不论是谁,不论此人对如芷是否有恩,他都容不得对方待她不好。

    他在这世上没有亲族,乃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一个,十方天地无边浩阔,却没有谁的生死境遇与他相关。

    唯有她。

    唯独还剩一个她。

    ☆、第17章

    乌熠候在门外,不知如芷的情况究竟如何,焦躁地等了一会儿,始终不敢进屋,只好去找凤后问一问。

    妙芜与姬相一正在连炎坡收拾如芷留下的烂摊子。

    姬相一手中忙碌,嘴里不停念叨着“先祖饶恕”,妙芜却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今夜降下的天谴会严重到何等程度,帝君又能否成功引开。

    天谴降到自己身上,妙芜并不害怕,可她怕那个万一,万一自己与帝君谁也没能引开天谴,以如芷如今的神力,她必定连灰都剩不下。

    乌熠几经打听才知道凤帝凤后的去处,可玉斛峰与连炎坡的哪一处他都去不得,只好又灰头土脸地回了叠风院。

    如芷的屋门大敞开,乌熠一惊,慌忙冲进去,看见她好端端躺在床上——只是先前那位好看的公子已然不知去向。

    乌熠上下瞧了个遍,确认如芷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离开。

    夜幕降临,如芷还未醒。

    乌熠去做好了晚饭,回来尝试着唤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屋内一片沉静,乌熠觉得莫名发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头顶,让他难以喘息。

    他缓缓退出去,关门时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发抖。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也逐渐隐没,乌熠蜷着身躯坐在院子门口。

    今日也不知怎的,晚风格外猛烈,直吹得他睁不开眼。

    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起一团黑雾,仿佛整座凤凰山夜晚的迷雾都汇聚到了这小小的叠风院来。

    乌熠揉了揉眼睛,依稀看见前方有个长条黑影,他伸手挡住风沙细眯了眼,才看清那渐行渐近的黑影原来是个人。

    那人很快到了他眼前,竟是方才那位不辞而别的漂亮神仙。

    青阳看见乌熠,脚步一顿,吩咐道:“离这院子远些。”迈了半步,他又回身道:“最好离整座山头都远些。”

    乌熠不明就里地站起身,退后两步。

    随即他看见漂亮神仙周身燃起莹莹蓝光,那蓝色如海如天,却又有不同。乌熠不知用怎样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天地间最纯粹的蓝色,大抵便是如此了。

    青阳手上什么动作也没有,叠风院的门槛也不过两步之距,但乌熠深切地感受到这座小院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再朝小院迈近半步,一道蓝色的透明屏障缓缓凝结在眼前。

    乌熠不由得再次退后几步。

    这结界初初形成,便无端生出一股迫人的凌厉,以乌熠的仙力,莫说触摸,竟是连靠近也不能。

    青阳在结界内冲乌熠摆了摆手,院门随即砰地一声紧闭。

    天幕压得更沉了,空气中恍惚夹杂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腥味。

    叠风院内的黑雾愈来愈浓,渐渐连眼前一寸的事物也难以分辨清楚——真正的黑暗笼罩着这座小院。

    但这黑暗丝毫没能妨碍到青阳。

    他进屋将如芷抱出来坐在院中,脱下自己外袍拢在如芷身上。

    如芷在梦里也是个心大的,双眉舒展,唇角含笑。

    青阳握住她的手,卸下几乎僵硬的冷峻面孔,终于有所依怙似的放松下来。

    “我从来不怕天谴,但每次看见你,依然感到安心。”青阳笑了笑,心中想道,“即便你什么也不做。”

    不多时,妙芜与姬相一也赶了过来,他们在门前遇见乌熠,问清来龙去脉,妙芜忍不住蹙起眉头。

    青阳的结界,这世间没有几个神仙能够破得了,就连姬相一也能感受到这结界凌人的气势。

    妙芜缩在姬相一怀中,神色忧虑地望着叠风院。

    这副模样让人心疼,姬相一劝道:“要不你还是回屋歇着罢,这里有我守着。”

    妙芜摇头,“我心下难安,在屋里只会更焦灼。”

    姬相一于是不再说话。

    天边远远地传来轰隆隆一阵闷响,那响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地敲打着妙芜的心——这是天谴降下的前奏了。

    响声足足持续了半刻钟,忽然又放出几道长长的闪电。白色光芒仿佛将天空劈开的巨斧之刃,森然显露出它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