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又不是寻常人,他和如芷呀,”妙芜凑近姬相一,点了一下他鼻子,“比你亲!”

    姬相一忽然想起今日帝君用来堵他的话,此时恰好是拿出来问的时候,便开口道:“青阳帝君和小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和他是麒麟又有什么关系?”

    此问一出,妙芜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她上前挽住姬相一的胳膊,扯着他远离叠风院,“这事儿说来话长,等回去了,我再慢慢与你讲。”

    青阳知道他们已经走远,但他此刻不想动。

    又呆坐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抱着如芷站起身来。

    睡梦中的如芷仿佛有感应似的,随着他的动作也动了一下,不再是抱着他腰的姿势。

    感受到腰间的触觉消失,青阳微微一顿。

    他出神地木然直视前方,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地道了一声悠长的“唉”。

    屋内一片漆黑,青阳将如芷轻放回她的小床,弯腰那一刻,他忽觉心口一痛,有什么东西猛然涌至口腔,舌尖随即便尝到了一股腥甜之味。

    青阳身子僵住,许久才慢慢直起。

    他并未再点燃鲛油灯,就那般沉默地坐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他的心上人。

    她的前世今生都很是令人费心,翻天覆地惹是生非独有一套折腾的法子,可她也一直就有这样特殊的魔力:一旦她静了下来,便叫人觉得整个天地都仿佛万籁无声。

    青阳很想一直看下去,但一身伤痛再加疲累上涌,他实在撑不住,只好容自己小憩片刻。

    便是这片刻的小憩,使得他未能看见本该睡得香甜的如芷忽然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

    第二日天蒙蒙亮,如芷先于青阳醒来,一睁眼她就看见坐在不远处的帝君。他单手抵着茶几撑起脑袋,是一个难以酣眠的姿势。

    刚经历一场深长的大梦,如芷脑袋尚不清明,想了许久,她才终于将昨日晕倒前的画面拼凑起来——是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公子哥护住了她。

    虽然如芷并不觉得有妙芜在,姬相一真的会将她怎样,不过青阳的所做所为也是一片心意,如芷没心没肺但并不狼心狗肺,知恩图报她还是懂的。

    她盘起腿,双手握在脚踝上想了半晌,决定不再记这个娘娘腔的仇,加上之前要他道歉的事情,也都一笔勾销。

    恩,再附赠一颗东海珍珠好了。

    如芷翻身下床,跪在地上伸手在床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只楠木箱子,箱子表面只雕了一串玉斛小花,再无别的装饰。虽然这箱子外貌普通,但打开箱子,里面铺了一层鲛丝,摆放的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是如芷的小金库,她的全部身家都储存在这小小的箱子内了。

    ☆、第19章

    如芷一向不喜欢出门,每次出门都必定是要去淘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些东西被她珍重地藏起来,寻常人要看一眼她都不肯,更别说送了。

    上次前去东海讨珍珠时,如芷带了自己从南冥海底挖出来的一块指甲盖大的沉熏石去换,其实她到现在也不晓得沉熏石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当时入海时偶尔看见,觉得这玩意儿光泽好看,便带了出来,一直也没什么用处。

    谁知那东海水君见到这么一小块石头如同见了珍宝,十分大方地送了她三颗珍珠,一颗金色,一颗透蓝,一颗玫瑰红。

    三颗珍珠个个拳头大小,浑圆无暇,俱是从水君宝库中取出来的。

    如芷想着帝君喜欢红色,便拣了那只玫瑰红的珍珠出来,不舍地摩挲许久,才忍痛将它放在一边,又小心地将箱子藏了回去。

    倒不是她有多大方,只是她觉得青阳理应受这样的谢礼。

    虽说在如芷眼中,姬相一并无什么威信可言,但经过前些日在天宫时的亲眼所见,她如今也晓得以姬相一的地位,数遍世间神仙也没有几个敢冲撞他,而青阳作为麒麟族的独苗苗,身负为一族传宗接代的重任,却依然奋不顾身地为了她与姬相一正面交锋,这份舍身之情她不能不重谢。

    只是如芷再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青阳为何要如此护她了。

    青阳早就被如芷的动作吵醒,只是一时未组织好语言以解释突兀而来的自己。

    待他思考好了,一睁开眼,对上如芷近在咫尺的脸。

    如芷嘿嘿一笑,抬手将红珍珠放在他眼前,问道:“好看么?”

    她凑得太近,以至于青阳压根儿看不清这红珍珠长什么样,满脑子只有她的脸。听见她发问,青阳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喜欢!”如芷掰开青阳撑着脑袋的拳头,将红珍珠放在他手中,“昨天谢谢你帮我,这个是谢礼。”

    青阳恍然以为她知晓了天谴之事,惊异又茫然地问道:“什么?”

    “昨天你不是帮我怼了我爹嘛,我谢谢你呀!”如芷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的手。

    青阳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珍珠,一眼认出这是东海珍珠,许多年前东海水君也曾送过他一颗更大的,不过光泽不如这一颗,颜色也是这颗好看些。

    这么贵重的东西,青阳没想到如芷能舍得送他,一时很是受宠若惊,不知道回应什么好。

    憋了半天,青阳只憋出来“多谢”二字。他把珍珠揣进兜里,眼神飘了飘,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道:“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啊?哦——”

    如芷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姿势,退后一步指着青阳眼睛道:“因为我刚刚才看到——你睫毛好长!”

    噗——

    仿佛沸水腾开,青阳不由自主摸了摸耳后根,那里正烧得厉害。

    “我将炼丹炉从暨阳真君那处带来了,”青阳尝试转移话题,“你看,是由我给凤帝送去,还是你自己送去?”

    “我都送给他了,你又带回来干吗?”如芷惊讶地瞪大双眼,“反正我爹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也没那么小气吧?大不了我一会儿再去给他赔个礼道个歉嘛!再说了,他堂堂凤帝,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岂不是驳自个儿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