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南禺还是天宫,但凡禁地,都必定会设结界。

    而如芷如今明明是只白羽凤凰,青阳不知她究竟凭借什么能耐三番两次毫无阻碍地到玉斛、连炎两地来。

    她背对着玉斛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青阳作为外族,终究不好闯人家埋葬先祖遗骨的禁地,他又喊不出口,只好站在玉斛峰上等。

    如芷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许是觉得太晒,抬起手挡了挡额头,随后她转过身,看见遥遥相对的红衣帝君。

    “嘿!”如芷兴奋得全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蹦起来冲青阳挥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青阳不答,只向她做了一个叫她回来的动作。

    如芷没有化作元身飞回,而是朝着与连炎坡相反的方向跑去,到了密林深处,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青阳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如芷。

    ——这丫头,惯会钻漏洞。

    青阳无奈地暗自摇头,一边伸手给她挡太阳一边问道:“你们南禺的结界有什么样的漏洞,是不是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罩住如芷整个脸,放在她额边时,就好像大树护小树一般叫人心生安稳。

    如芷愣了会儿神,才开口答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我们南禺的结界,都会有一个小缺口,我在岛上待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结界摸了个遍,只有外面那层最大的结界还没找到缺口了。”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在镇岛石下面挖了半天的土。

    她凝神回忆片刻,又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笨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就从来没有除了我之外的神仙找得到那些缺口。”

    青阳听了,在心中默默想道:“你自个儿挖的洞,凭本能便能找过去,别人又怎么能找得到。”

    这就如同小狗沿途撒尿做标记,领地已经认了主了。

    想了想,青阳觉得用小狗来比喻如芷似乎不太妥当。

    他转头看向如芷,正看见她捂着嘴打了一个喷嚏,眼珠氤氲水汽,倒又真像可怜兮兮的小狗。

    说起可怜,她方才独自坐在连炎坡上看起来也颇为可怜。想到此处,青阳开口询问道:“你方才在连炎坡上做什么?”

    “我昨日不是闯了祸么……”如芷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还是给先祖们道个歉吧,人家都归了元了,我那样确实不好……”

    青阳颔首,“既已道过歉,便不必再心中郁结了。”

    他们走着转了一个小弯,阳光顿时改了方向。青阳抖了抖袖子,顺势将挡太阳的手也换了个方向。

    如芷有些别扭,“你不用这样,我皮厚,不怕太阳晒。”

    青阳淡笑,“无妨,女孩子理当娇气些。”

    如芷:“唉。”

    “怎么?”

    “我从小就没娇气过,不晓得娇气两个字怎么写,你可以说我蛮横说我跋扈,但是娇气实在与我不搭。”如芷强硬地拉下青阳那只手,“我不喜欢。”

    青阳看着她,“为什么不喜欢?”

    如芷回视,一字一句道:“因为娇气被人保护,而我,想要保护他人。”

    青阳一愣,随之垂下头,掩去满眼情绪,“为何这么想?”

    这回轮到如芷发愣。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仿佛是与生俱来根种在骨子里的思想,是她摆脱不得,也不愿摆脱的思想。

    “哎,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如芷打了个哈哈想要糊弄过去,却听青阳十分肯定地说道:“你能保护得了。”

    如芷是由心认为自己那句话只是胡说,未想青阳如此当真,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然而不必等她反应,青阳已经重新抬起他的手,不容抗拒地放在了她额前。

    恍惚之间,如芷似乎听见青阳低低说了一句:“我也能。”

    如芷心想:麒麟全族仅剩他自己,他还能去保护谁呢?

    这话太伤人,如芷只是想了想,就觉得身旁这位帝君实在可怜,连他那张不符合如芷审美的脸,也变得令人怜惜起来。

    如芷:“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青阳忍俊不禁地答了一声好。

    吃过午饭,如芷照例要去午睡。

    她的身体并不如看起来那般健康,按照淮崖圣君的嘱咐,她本不能从事过于激烈的活动,但她不遵医嘱,也没有谁能阻止她上蹿下跳,因此她只能将一天之中的许多时间都耗费在睡梦里。

    趁如芷安睡时,青阳替她诊了脉,才晓得她竟是如此虚弱的状态。

    “白羽……”

    青阳一面低声喃喃,一面替如芷盖好被子。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世上会有天生的白羽凤凰存在,这岂不是与普通的鸟儿无异?

    而她身为白羽,竟还能化为人身,更是不可思议。

    青阳觉得,他必须要去找凤后谈谈了。

    姬相一吃过午饭便迫不及待地去了他的小地窖鼓捣炉子,青阳见到妙芜时,她正独自坐在庭院中做新衣裳,那料子与前两日如芷去天宫时所穿是一个色。

    青阳脚步微顿,随后沉默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