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说我有朝一日能回去吗?”

    她用到“回去”这个词,听得青阳浑身一震——回去?你要回哪里去呢?那里也不是你的家。

    看着她这副模样,青阳倒宁愿被她欺负,好歹她那时心中是快活的,一点也不会为这些事情烦心。

    她实在不适合做这样脆弱且无助的表情,她就该是艳丽的,张扬的。

    青阳扭过头不忍看,好半晌才硬邦邦道:“你会回去的。”

    他顿了顿,又道:“终有一日,你会十分风光地被你的族人接回去,到时候——”

    青阳忽然定定地看向瑶华,接着补完后半句话:“到时候,你就是把玉清潭的金莲摘了吃,也没有谁敢拦着你。”

    他这番话几乎有些恶狠狠的,但瑶华却被他逗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软包子似的脸,嗔道:“好看的东西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吃的——我摘金莲干什么,不怕被天神以天雷阴火伺候么?”

    青阳还没答话,瑶华却觉得之间触感很是美妙,接二连三戳在青阳脸上舍不得离开,嘴上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道:“一个男孩子,脸怎么能长得这么软,真是生来就要被欺负的。”

    青阳拼命压这内心翻涌才忍住没发作。

    瑶华却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见他眼神不对却又没有反抗,好笑地噎他:“小受气包!”

    青阳:“……”

    还真是来劲了!

    “哎呀——”瑶华放开他,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腰肢轻盈地微微后弯,随后回正。她一巴掌拍在青阳肩上,“走,回屋睡觉!”

    青阳早就耐不住了,当下长吁一口气,一副“总算解脱了”的模样,半个音也没回应便翻身落地,一眨眼进了他的屋子。

    双手还未来得及放回身侧的瑶华目瞪口呆片刻,笑骂道:“从来也没见你这小崽子这么麻溜过!”

    吃饭睡觉捉蚂蚱的日子平静无波地过了十多日,青阳才终于见到了他那对便宜爹娘,而子菀回家第一件事竟不是关心他,而是先问了瑶华过得好不好。

    瑶华笑嘻嘻瞥了青阳一眼,答道:“好得很!”

    青阳眼角微不可见地轻轻一抽——这些天他为了不让瑶华吃后山的活物,变着法儿地给她弄吃食,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头发都快愁秃了,他娘居然还问她过得好不好!

    能不好么?!

    子菀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于是例常慰问了几句,至于尧泽……他从来也没意识到自己有个儿子。

    爹娘回家,青阳本想这做饭的活终于可以交接了,却听子菀道:“娘亲与爹爹还有一些事情没办完,往后你依旧住在这里罢,待外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娘亲便来接你们出去。”

    她说的是“你们”。

    青阳不由得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这才发现似乎从方才开始,母亲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什么样的事情解决之后,能让瑶华也见到外边的太阳呢?

    彼时他年纪尚轻,不能也不愿将这个问题深思下去,只是隐约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第35章

    子菀与尧泽似乎真有十分要紧的事情,交代了几句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修葺不怎么牢固的小破屋,并将周围幻术与结界都加固了一番。

    看着他们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连瑶华都忍不住紧张起来。但她平常顽劣归顽劣,正经时候还是十分有眼力见的,知道这事儿不该她问,即便心中好奇得挠痒痒,依然乖巧地一个字也未问出口。

    青阳向来不怎么多话,便也没问。

    虽然瑶华不知道,但这么多年以来这样的事情他却是经历了不少,父母出远门时大多数时候都带着他,但也有那么几个时候是不能带着的,那时,子菀与尧泽便得在让儿子丧命和让儿子受欺负两者之间抉择,这结果当然毫无疑问是选择后者。

    青阳只在刚听到时震惊片刻,很快就恢复如常,没怎么将父母即将离开这件事放在心上,安分地看着他俩忙碌。

    倒是一向大大咧咧的瑶华莫名在意,要了好些防身用的神器藏进屋子,还亲自动手要在房子周边布石阵。

    子菀哭笑不得地看她摆弄,心道这小丫头平时果然学艺不精,连个阵法也记不全,这般被她摆弄出来的残缺阵法,顶多能拦几只成精的小兔子。

    她本欲随瑶华折腾,却不知为何自己心中也忽然有些不安,便与尧泽商量一通,以林木为介,在结界外布了三层阵法。

    这一番布置直到夕阳西下,子菀里外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尧泽道:“我们速战速决,也不会离开太久,你不必忧心。”

    子菀瞪他一眼,心道外面那团乱麻一般的局势,少说也要三五年才能理得干净,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心知三五年对神仙虽不算长,但青阳终究还是个半大孩子,从未离开父母这么久,若是让他知道便不肯安安分分在这里待着可如何是好?何况那些事情,也不是他该知晓的……

    临走时,尧泽一轱辘掏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纳物囊交到青阳手中,嘱咐道:“这些日子不要懒惰成性,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千万要勤加锻炼。”

    那些纳物囊凑在一起太重,青阳没接住,全部堆在地上,正在懊恼,冷不丁听见尧泽的话,惊讶地看过去——他爹何曾用这般语重心长的口气对他说过话?

    子菀一听便知道要露馅,悄悄对瑶华讲了几句什么话,便拉着尧泽与他们告别,踩着逐渐沉下来的夜色出了结界,眨眼再寻不到身影。

    青阳盯着瑶华,似乎要从她的脸上将自家娘亲方才的悄悄话扒拉出来。瑶华也不闪躲,摸着他脑袋笑道:“没事儿,有我呢!”

    她突然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搅得青阳有点懵,原本没怎么在意的一颗也心七上八下起来。

    可他们已经走了,再待要追问,却早已没了对象。

    走就走吧,反正已经在这儿住了十几天,再多几天也无妨。

    如是想着,青阳默默将那十多个纳物囊搬进自己的房间,一一拆开来看。

    那十多个纳物囊中,有一只格外重一些的,青阳伸手进去,摸到方方正正的木制品,大概是箱子一类的,他于是选了一块空旷些的地方,小心将囊中物品取出来,眼见那被纳物囊压小的东西被取去后瞬间变大,将整个屋子占去一半,差点将旁边的一张小木凳挤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