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子渊在战场上、在军营中早已见过生死,也见过与亲人分离的士兵战于沙场,对生死之事早已看淡,但听到自己的生身父母是如何死的,这冲击还是有点大。

    自己效忠的大周皇朝竟本就该是自己的,就连最亲的人的死也跟这大周脱不了干系,有些悲凉可笑。

    离子渊垂眸看着唐安乐,这小人儿关切的模样倒不似作假,虽然这答案跟问题牛马互不相及,但也让他冷静不少。

    “可要听听我的过去?”离子渊抱着人忽的翻身下马,松开人后径直走到了一株梅花依旧开得盛的树下,拂开落了梅花的石头坐了下来。

    唐安乐亦步亦趋,这石头大,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坐的,唐安乐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说我就听。”唐安乐软声道。

    他有时神经大条,爱耍机灵,但抛开来讲,其实也是个小暖壶似的,有时体贴的让人心里熨帖。

    离子渊挑了挑唇,侧身一把抱过他,让人窝在自己怀里,这夜里风大,两人抱着取暖正好。

    天边幽暗夜色,云层厚重,一直藏着的月亮也悄然现了身,莹润月光洒了一片,在冰面上折射出了好看的光线,梅花花瓣像雨似的被风一吹,飘飘洒洒的扬在半空中。

    两人坐在树下,像入了画的人似的。

    “这里景色比儿时宫里的好。”离子渊幽幽说道。

    “宫里?”唐安乐好奇重复道。

    似乎离子渊一出现便是以骁勇善战的护国大将军出现的,儿时过往极少人知晓。

    “儿时自有记忆起,我就是在宫里一处破破烂烂的院里生活,无人管我,即使受了欺负也是无人护我,挨打受罚,还有试毒……但就是没有死掉,现在想来也是有人不愿我死吧。”

    唐安乐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没想到离子渊这样的也会被欺负?

    “你当我一出生便是护国大将军啊?”离子渊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梁。

    唐安乐悻悻的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这样一说来,这离子渊仿佛就不像书里那样完美无缺的人了,反倒鲜活了不少,唐安乐在心里默默想道。

    “那欺负你的人呢?你有没有还手!”唐安乐比较在乎那时候小小的离子渊孤独无助之下被欺负的事情。

    离子渊表情未变,轻声吐道,“还活着。”只不过生不如死而已。

    唐安乐眨巴眨巴眼睛,心疼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侧脸,没出声。

    这小人儿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

    但离子渊未做其他解释,只是接着往下讲,“那时慢慢的懂人事之后,我就成了那时候皇子的、现在也就是皇上的伴读,皇子不受宠,但心有大志,我习武读书,助他登位后,为避君臣之嫌,去了边关守境,打了将近十年的战,才护住了大周百姓的安居乐业,护住了边境一方太平,成了残废的护国大将军。”

    离子渊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一旁,将近二八的他,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几段话就结束了。

    唐安乐听得揪心。

    不知是他没看到,还是这书的作者就没写到主角的过往,那段少时与皇子夺位的历程必定也是腥风伴着血雨的,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君臣反目,腹背受敌。

    “唐安乐,你说我护这大周太平,到头来为了什么?”离子渊垂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宽大的身躯压着他,声音闷闷的。

    唐安乐舒展着身体,尽量让他靠得舒服。

    脑子里想着这问题,护这太平,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不知道,但天下太平了,小孩走在路上玩耍不必担心有带着长枪大剑的外族人朝着他们刺去,怀着身孕的妇女不怕腹中之子没了父亲,家中老人也能安享晚年……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平和美好的。”唐安乐想了想没死前的环境,心觉和平的模样大抵就是如此了。

    还埋在他颈窝的离子渊一动不动,像是睡了过去。

    “离子渊?”唐安乐轻声喊了他一声。

    离子渊动了,不过是把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金玉振磁般的嗓音正好就响在他耳边。

    让唐安乐缩了缩脖子,脸颊正好蹭了蹭离子渊的头发。

    “你这小人儿……”离子渊浅笑着叹道,“我少时惟愿天下太平,但今日所知之事,已经让我做不到如此了。”

    这也不奇怪,谁能为杀了自己家人的人做事?

    “唐安乐,待在我身边果真是一天安生日子过不得,银票我不收回,你若想走,限你天亮便离开。”离子渊脸颊蹭了蹭他之后,起身把人抱坐到一旁,语气骤冷。

    惟愿天下太平,但覆国之仇也不得不报。

    第四十章 不走,先陪着

    唐安乐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离子渊就这样说话了?

    而且惊喜来得太突然,砸了唐安乐一个晕头转向的,他若是现在就可以走,那就可以到奚玉口中所说的奇花异草最多的北国找药解了身上乱七八糟的毒了!

    唐安乐眼中闪现光芒,让直勾勾看着他的离子渊脸色一下就变了。

    “明天便离开,今日之事若是对外提起,莫怪我……”离子渊转身,声音比那寒月还要冷上几分,话还没说完,垂在身侧的掌心里就塞进了一只小上他一号的拳头。

    “你这是赶我走?”身后唐安乐傻乎乎问道。

    他要走和被赶走是两回事好不好?

    “这次不走,你就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离子渊看着转悠到自己面前的唐安乐,坚决道。

    嘁,等他要走那时候,离子渊估计也报完仇登上什么皇位了吧,那时候满朝文武会容许一个男妻在?

    那时候的唐安乐想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唐安乐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