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少弘双手搭在腹前,睡得端正,眼睛微阖着,但眼珠子还在转动着,看得出并未睡着。

    烛火通明让两人身形似乎都有些僵硬,最先没忍住的还是易云渠,易云渠翻身起来一下吹灭烛火之后,不出意外的听到了穆少弘一声吸气声。

    “灭了烛火好睡,”易云渠嘴上这么说着,一把把人搂了过来,这怕黑,那就灯吹灭了之后抱着好了,“是臣逾越了。”

    “…易云渠,你胆子大了不少?”穆少弘语气凉凉的说道。

    “嗯,胆子一向不小,都睡上龙床了。”安静的殿内只有两人低低的声音。

    穆少弘贪恋这一时的温暖,也没再说话了,困乏的眼皮半阖着,不知不觉的靠着人的肩膀睡了过去。

    人睡过去,不消一会儿易云渠便睁开了眼睛,垂眸借着幽暗夜光拂开他鬓边碎发,轻声叹了口气,明明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却已经为这大周谋划好了未来,为自己铺了条绝路。

    他要怎么护住怀里这人?

    ……

    离子渊带着顺利赈灾的消息回来了,又获百姓一片叫好声,让宫里的太后急了眼,几日下没有一个笑脸,急忙秘宣丞相进宫。

    坤宁宫内,太后端坐于正殿后座之上,看着匆匆赶来的丞相唐侯厉,厉声开口道,“这次派去南方刺杀他的人没能得手,你说说,这派去杀了他的法子做了那么多,怎的一个法子都做不成!”

    “离子渊留不得,需速战速决,唐丞相你看着办吧,这离子渊多留一日都是祸患。”穆太后越说语气越冷。

    唐侯厉眉头紧锁,这离子渊命实在是太大了些,除又除不成,杀又杀不掉,果真是烫手山芋一个。

    “太后,这离子渊的命不好取,这次南下联系那唐安乐,也是联系不上,那唐安乐恐是倒戈了,这人也信不得,不如……”唐侯厉本想说弃了的,忽的转念一想,眼睛一亮。

    “太后,开春狩猎应当快了吧?”唐侯厉忽的说道。

    穆太后不明觉厉,但依旧点头答道,“应当在大雪初融,温度回升之时,丞相有何主意?”

    “便借这开春狩猎要了二人的命吧,将计就计,利用唐安乐之手杀死离子渊,反将一军,解后顾之忧。”唐侯厉眼中闪现奸诈目光。

    穆太后稍微转念一想,便知道了丞相的意思,这是诈唐安乐,既然倒戈离子渊,那便将计就计,借他已得离子渊信任,反其道行之,大概取人性命更为容易得手一些。

    “你可有什么主意?”太后带着护甲的护养得当的手扶了扶发髻,带着皱纹的眼角斜睨向他。

    “开春狩猎当到深山扎营驻军,山中猛兽又经一寒冬,早已饥饿不已,到时狩猎之时制造些意外将人引进深山即可,不过现下有一问题,狩猎官员是不可携内眷一同前往的,这唐安乐……”

    穆太后眉头轻蹙,“哀家向皇上提一下便可,今年开春,官员需携带家中内眷一同前往护陪。”

    说起穆少弘,太后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是,太后,到时传达相反的消息给那唐安乐,便可得知那唐安乐是否倒戈相向,若是不是,总也不会亏了。”唐安乐面色沉沉,只恨自己选错了,现在连那混账儿子都有借口不回都城了。

    “嗯,淑太后那里,怕是翘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既然不成,我们便自己造一个,这皇位,他坐太久了。”这东西指的自然是那玉玺。

    穆太后悠悠的说道,似乎那皇位在穆少弘手里只是暂时给他的似的。

    唐侯厉面容顿时严肃,“太后,这未免操之过急,太子尚且年幼,若是此时害了那……岂不是让天下人非议。”

    “非议?我还怕什么非议?太子年幼,不是还有哀家吗?你只尽快除掉离子渊便是,皇帝也活不长久了,该如何做,你自己心里有数。”穆太后细眉竖起,脸色不悦,语调拔高。

    唐侯厉一愣,这话的意思是……穆太后要当那女皇帝?唐侯厉似乎看不清后座上坐着的鬓边花白的穆雅斓了,野心勃勃,对权利的执着似乎到了顶点。

    “唐侯厉,你莫忘了,太子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太后忽的来了这么一句。

    唐侯厉身形一晃,“本相自当尽心竭力,太后放心。”

    唐侯厉垂着的脸看不清神情。

    “嗯,哀家自是相信丞相,太子也能如愿坐上皇位的,这天下该是谁的,就会是谁的,好了,你退下吧,”穆太后似乎是累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是,臣告退。”唐侯厉脸色僵硬,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脸上表情莫测。

    “绿竹,进来。”

    “娘娘,可是要歇息?”绿竹一身翠绿宫服,步平稳的走进了殿内。

    “不,让人去给皇帝传个话,今年开春狩猎,许官员携带家眷前往,哀家今年一同前往。”魏太后边起身边说道。

    “遵命,娘娘,今日太子那边传话说,太子染了风寒,可要去看看太子殿下?”绿竹低眉顺美的问道。

    “太子染了风寒?”穆太后皱眉,“太医可看过?”

    “太医看过了,说是季节交替,早晚添衣不备,才受冻染了风寒。”

    “那便到东宫看看太子去吧,”魏太后手搭着绿竹,走路间可以看出未经岁月前的婀娜风姿。

    第四十五章 太子娇纵

    这会儿正当午时,穆太后坐着轿辇,身后浩浩荡荡一行人,是极有派头的太后仪仗。

    “落轿!”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后,端坐着的半敞式的宽大雕凤须木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

    “太后娘娘驾到!”穆太后施施然下了轿,手搭着绿竹的手,抬脚迈进宽大的朱红宫门,走进宫门,刚到院子,一颗藤木编制的蹴鞠啪的一声撞上了魏太后的金线织就的凤袍上,一道灰痕立现。

    穆太后立即站定,脸骤然拉长,紧接着就是几个满头大汗的宫女弯着腰追着一个半大小孩出来。

    “太子,太子,莫跑的太急,该喝药了,不喝药,这伤寒便好不了,太后娘娘知道了该怪罪奴婢了……”几个宫女围着额头上还绑着一条金黄丝步的小少年跑着。

    “不喝不喝我不喝,那药哭死了,我才不喝!你们逼我喝,我就告诉皇奶奶去!让她把你们统统拉出去乱棍打死!告诉她你们逼我喝药还不让我踢蹴鞠!”骄横无礼的呵斥声,从半大不小的小少年嘴里说出来,竟也有那些仗着官大作威作福的蛮横模样。

    ‘啊!’小少年一直往前跑着,头头往后探去,脸上横着眉毛斥声道,没看见前头站着谁,直接一头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