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偶在后面也跟着抖了抖身子,他们家公子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气了,这是动怒了啊……

    “那你就留下吧,不要叫我夫人了,叫我少爷就行,我现在可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是堂堂男子,别把我叫得像什么有夫之妇的人一样。”唐安乐语气生冷的说道,看起来是生气到了极点,眼角都红了一片,眼眶里似有湿意。

    “是,少爷。”冷影这些经过生死磨炼的人,对主子的命令是一百个服从,一听唐安乐这么吩咐,便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小唐偶,带冷影下去吧,给他找个房间住,我累了,不吃饭了。”唐安乐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他睡醒的床榻上,一言不发的脱掉靴子就爬了上去,扯过毛毯把自己从头到尾盖了个严实。

    安静得吓人。

    唐偶欲言又止,朝着冷影打了个手势,两人悄声无息的下楼出了这阁楼。

    他们家公子看起来很需要一个人待着,这离子渊恐怕是真伤了他们家公子的心,之前听见离子渊不立他为后,他能看出他们家少爷就只是气愤而已,他们家少爷就不是对权欲有野心的人,但这离子渊出征没有告诉唐安乐,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什么事都不告诉他……出征这等关系到生命安危的事情也不告诉他,到底把他放在什么地方?

    这安静的阁楼被绿树环绕,还有一些昆虫在夜里发出的声音,这阁楼里隐约也可闻隐忍的呜咽声。

    ……

    大魏与北国边境交界处,一片广袤的沙漠便是隔绝大魏和北国的最佳之地,两军各占一地,离子渊率领三军到达边境之处也已经有了三日了,大魏将离子渊率军亲征一事隐瞒得极好,但还是有些风声传到了北国大军里去,让北国一族这几日内都不敢轻举妄动。

    月明星舒的大漠夜晚里,漆黑的夜幕也被军营里通亮的篝火照得通明,三三两两做队的士兵持着腰间佩剑步伐一致的从这军营中来回走动,把守这军营的安全,一处最大最亮的营帐外便站着几个士兵。

    透着这营帐,可以看见里面坐得笔直的身影,里面还坐着个拿着羽扇的男子,说是男子也许是把人年纪说大了点,稚嫩的面容说是少年也不为过。

    “哎,看什么呢?”拿着羽扇的男子名唤扶元羽,面色极白嫩,跟着常年驻守边境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的士兵的皮肤全然不一样,细长的褐色眉毛内还藏着一颗红痣,给这稚嫩的脸上平白添上了一股妩媚之气,但扶元羽动作间自然又不扭捏,反倒是一副少年气,骨骼之间跟大魏也有所不同,褐色的瞳色有一丝异域风情在。

    “没看什么,你怎么还不回你的营帐?”离子渊收起手边的信纸,脸上复杂的表情在抬起看扶元羽的时候早已经收得一干二净,语气里的嫌弃极其明显。

    扶元羽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把小羽扇挥得极快,控诉道:“我可是军师,你要尊重我,我是来跟你谈论这一次跟北国对战的事情的,你怎么净想着赶我走呢?你现在又没有温香软玉在怀,我这是在陪你。”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扶元羽这幅温善可欺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想到他是个军师。

    离子渊冷冷一撇,没去揭穿他是因为营帐里待着个他不敢见的人才赖在他这营帐里的事实。

    “我这营帐里不待男子超过半个时辰。”离子渊毫不留情的说道。

    “嘁!”扶元羽不屑的嗤了一声,“你那小男妻都跑了,你还装什么守身如玉的大男人?这与大魏隔着十万八千里,你那小男妻也不知道你这营帐里会待着我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军师好吧?”

    显然离子渊在这军营里要比在大魏要轻松没架子的多,听见扶元羽这话也没有多说,但眼神里闪过的一丝黯淡还是被精明的扶元羽捕捉到了,扶元羽新奇得很,站了起来,走到了离子渊的书案前,“欸不是,你刚刚拿到的飞鸽传书上写得什么?”

    扶元羽之前负伤回朝,被大周的皇帝逼着娶了个男妻,是他们军营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当时的军队隐隐有反动之势,但都被离子渊传回的消息给震压住了,他们离将军看起来还很是受用这桩婚事的。

    “你只是个军师。”离子渊话不多说,只是回呛。

    扶元羽撇了撇嘴,他只是面嫩,实则年纪比离子渊也只才小上几岁而已,“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也不知道哪个神仙能收得了你这个煞神……”扶元羽念念叨叨的转身挥着羽扇走了。

    离子渊见人走了,又拿起刚刚的信纸,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信是冷影加急传来的,这信里的话让他好气又好笑,他让冷影今后听命于唐安乐,这唐安乐倒是会钻空子,借着这当口让人把他出征一事告诉了唐安乐。

    这小人儿恐怕是要恨死他了。

    这率兵出征的事情都不告诉他,唐安乐心里指不定多恨他,这沙场上刀枪无眼,即使他是大魏百姓口中的护国战神,但他到底也是个人。

    以前他倒是不怕,可现如今不一样了,他心里可还挂念着一个小人儿呢。

    原先是唐安乐不听他解释便私自离宫出走,可现在他出征一事也没有告知,倒是有理变无理了,他若是能安然无恙的回去,必然是要费好一番功夫哄人了。

    想着想着,离子渊就皱起了眉,他有半个多月没见着人了吧?怎么感觉跟过了很多年一样?

    离子渊长叹了一口气,刚在边境驻守扎营,才哪到哪啊,他已经开始想唐安乐这小人儿了。

    第一百一十章 竟是北国之人

    北国军营内,此时也是篝火通明,一处圆拱形的营帐内在灯火的照明下也是显得尤为突出,时不时有几声娇笑声从营帐里传出,而营帐外是安静把守着,纹丝不动站着的士兵,这时候,一个小兵却匆匆跑进了这营帐内。

    为首摆放着是一张长椅,面前摆着酒和肉块堆成的圆盘的稍稍短于椅子的木桌,坐在长椅上的是北国君王北圹捷,粗狂的面孔正是北国之人特有的长相,络腮胡几乎占满了下半张脸,眉毛长而粗黑,脸上沟壑遍生,略微凹陷的眼睛即使是不看人时也露出几分凶气来,年纪看着约莫四十有加,但身材却是壮硕无比,身侧搂着的两个细瘦苗条的姑娘是站在他面前都完全挡不住他。

    北圹捷常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闯进来的小兵面色闪过一丝不虞,粗哼了一口气之后推开身侧两个姑娘,声音同长相一般粗狂,低吼一声:“滚。”

    “是,王上。”两个穿着薄丝透衫的北族女子闻声抖了一下,便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之后才脚步急速的走出营帐,不顾身上将近没穿衣服的身子。

    “站起来,说,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北圹捷面色阴沉,锐利如狼的眼神直勾勾的射向底下跪着的小兵。

    他是北圹捷派去打探大魏军队的士兵,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打听这离子渊是否出征一事,北国原先就是打着这离子渊刚当上皇帝,不会带兵出征的念头才选择此刻兴起战争。

    毕竟,这大魏上下,除了一个离子渊,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将能与北国抗衡,北国自离子渊班师回朝前假意谈和,不过都是韬光养晦罢了,他当这北国王上多少年,就在离子渊手下吃了多少年的败仗。

    败到最后他已经将拿下大魏这件事情刻在了骨子里,他要打败离子渊,要让离子渊跪在他脚下求饶!

    但要拿下大魏,他最开始就不能跟离子渊对战,攻略大魏城池才是首当其冲之事。

    小兵站了起来,瘦弱的身体看起来在军队中的彪形大汉中显得很是微不足道,是丢在士兵中都不会引人注意到的人,面对北圹捷的问话,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但声音却是极稳的说道:“回王上,小的已经混进了大魏军队中,但大魏之人生性狡猾多端,这几日都接近不了主营,就连主将之人也未亲眼看到。”

    “嗯?”北圹捷很是不满这个答案,粗劣的音调往上一扬便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王上饶命,但小的并未任何消息都未打听到,”小兵一听这透着危险的声音,噗通一下又跪下了,语速又急又快地说道:“大魏驻守边境已有数日,大军也已经扎营驻守,但全军上下都没有透露一丝风声主将是谁,小的认为这其中必定有所阴谋,还望王上明察。”

    北圹捷显然很不高兴,拿起长桌上阔口大碗装着的酒就往嘴边一凑,力道大得这碗里的酒从手边洒了些出来,又沿着络腮胡流了下来,仰着头一口喝完后,大碗在桌上重重一碰,“这离子渊向来诡计多端,指不定又是他的什么阴谋诡计!”

    这离子渊若真是亲自出征,那这次魏北之战便是输赢难测了。

    “让人传穆太后和太师来。”北圹捷粗声喊道,大掌一挥,让人下去。

    “是,王上,小的告退。”小兵连忙弯着腰退出了营帐,他们这王上自打离子渊出战北国之后,将北国打压得屡屡退败便性情大变,阴晴不定的心情让这北国之人都不敢轻易触他的怒气。

    不多时,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掀开帘帐走了进来,此人身上一身繁复黑袍,右侧脸上一片纹路复杂通体黑色的纹身,衬得那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显阴森神秘,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像是套在一副架子上,走路时晃荡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