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市长摆摆手,挥开那些凑过来扶他的手,大着舌头道,“这酒……果然后劲很大……彧丰啊,你放心!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韩董这酒,令我等回味无穷,想来外宾也应该会喜欢这口味。”

    直到现在,韩彧丰才算真正地松了口气,勉强勾了勾唇角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彧丰再敬您一杯,替承丰全体员工感谢您。”

    这短短的一句话,韩彧丰都说得断断续续的,仿佛下一秒就说不出来了似的。丁晓苏终于忍不住了,他抬手抓住韩彧丰的胳膊,“韩董!您不能再喝了!”

    这一声喊,终于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这上面来了,陈市长晃晃头,两眼朦胧地看着韩彧丰,才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他问,“彧丰,你不舒服?”

    韩彧丰也没有否认,干脆就顺着他的话讲,“最近胃有点不行,不过是小事。”

    “哎!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早知道就不灌你这么多酒了!”平心而论,陈市长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好领导了,他从不不依不饶,反而很体恤跟他喝酒的下属或企业家,如果韩彧丰一开始坦诚他不舒服,他可能也就意思意思就放过了他。

    可是韩彧丰今天无意中听到“宫墨”的消息,回忆起了一些不算太好的往事,不由得心情压抑,一时放纵,喝酒也就没了节制。等到现在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胃里火辣辣的一片,像是要烧起来的一样。

    他心道不好,但是此刻,他也绝不能允许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因此他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我的秘书不懂事,您千万别见怪。”

    丁秘此刻也只好说,“是,我太急躁了,还请您”

    “没事,没事,彧丰你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关心你的下属。好了,那既然你不舒服,我们今天就散了?”陈市长此刻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于是,韩彧丰就带着承丰一行人将陈市长他们送到大楼门口,直到目送他们上了车。一路上,韩彧丰甚至需要丁晓苏的暗中扶持,才能勉强从食堂走到门口。

    也幸好陈市长这会儿也醉得差不多了,同样也需要人扶持,他才不至于显得有多奇怪,也能放松地把一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丁晓苏的身上。

    “彧丰啊,你很优秀,理应走得更远,千万不要被……”他说到一半就没声了,倒在座椅上睡着了。

    韩彧丰微微松了一口气。

    此时是下午一点,大楼里的人都早已经下班了,连个加班的人都没有。因此外面只站着他们一行人,等市政府的车队开走了以后,就更显安静。

    韩彧丰刚要放松下来,结果可能是太阳有点猛,他突然觉得头好像被棍子击了一下,整个人就要往后倒,被丁晓苏及时撑住后背,“韩董!”

    “我没事。”韩彧丰闭着眼睛晃晃头,一睁眼就瞧见他的下属们都很担心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挥挥手,“都去忙吧。”

    “boss您这样不行,我送你上医院吧。”

    “嗯。”他也心知不能勉强,于是点点头,就借着丁晓苏的力道站稳,打算上那辆缓缓驶过来的黑色轿车。

    但是没想到,就在他弯腰低头想要迈上车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喉咙一阵酸,他赶紧收回脚,扶着车门偏头吐了起来。

    如果韩彧丰刚才有吃东西还好,可以中和一下,可是偏偏他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剩下的时间都用在喝高纯度的白酒上了,因此,过了最开始的那一阵之后,他吐出来的就只有一些液体的。白酒伤喉咙,韩彧丰现在觉得他的咽喉处一阵阵疼痛,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眼眶也已经吐得通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哭过呢。

    “boss!您没事吧?”丁秘到底是丁秘,在韩彧丰都吐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也没有过多地慌乱,反而镇定自若地以眼神示意严总监带着两个员工先回去,打算自己带韩彧丰上医院。但就在他扶起韩彧丰,打算把他弄上车的时候,却看到了马路对面匆匆跑过来的温文曜。

    温文曜明显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他跑得满头冒汗,面色潮红,手上还拿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报告。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他过来,自然而然地接替丁晓苏半抱着韩彧丰,靠着车门,一双眼直直地瞪着丁秘,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第60章 这回被听到了

    丁晓苏心中暗暗叫苦,他虽然很想坦白,但是韩彧丰之前已经明明白白地勒令他不准对温文曜说起这件事,因此他不由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可是不料,这个时候温文曜突然就冷笑了起来,“都当我是傻子呢?这么浓的酒味我得是多蠢才闻不出来?”他低头看着又一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韩彧丰,抬手想要打下去,但最后还是轻轻地放在他脸上,慢慢摩挲着。

    “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走,去医院。”说完,温文曜就在丁晓苏的帮助下把韩彧丰弄上了车。

    一上车,韩彧丰就不由自主地把身体蜷缩了起来,手上也用力向腹部按去。温文曜怕他伤害了自己,赶紧把他的两只手都抓在手中,并用自己的上半身往下压禁锢着他,不让他乱动。

    可是韩彧丰一个比他强壮的人哪里是他能够制住的?坚持不了多久,他就从温文曜的怀中脱离出来,眼看就要掉到座椅下面了。

    吓得温文曜赶紧放开他的手转而紧紧地抱住他的身躯,并把他尽量往上提,“开快点!”

    “已经很快了温少爷!”

    也幸好这个时候大街上没什么车辆,司机才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如果再早一个小时,碰上下班高峰期,那堵在路上就彻底玩完了。

    韩彧丰此刻觉得他的身体忽冷忽热的,一会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一会又仿佛被人扔进冰水里,这酸爽的滋味简直让他生不如死。迷糊中,他感觉有一具温热的躯体正紧紧贴着自己,他下意识就往它那边靠。然后很快,就有一双手更紧地抱着自己。

    “宫墨……”他下意识地喟叹,但迷迷糊糊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是宫墨,宫墨从来不会这么抱着自己,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再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应该不会再起波澜了。可是事实证明,他依旧高估了自己。因为“宫墨”,不仅代表了那段无疾而终却刻苦铭心的初恋,更代表着他那不愿回想的过去。然而就在今天,回忆还是如潮水般悉数涌过来了,这让他不禁有些想要放纵自己,就像当初的借酒浇愁一样。

    就在他恍惚地睁开眼睛,又闭上,打算放任自己在睡梦中沉沦的时候,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却如同响雷一般,炸得他耳膜发痛。

    “宫墨……是谁?”

    韩彧丰瞬间清醒了,“小……曜……你怎么在这?”

    温文曜被生生气笑了,“敢情您老是一直不知道弄你上车,现在要把你送去医院的是谁啊?”

    “我……”韩彧丰一醒来就不安分,挣扎着非要自己坐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躺在温文曜的腿上。

    温文曜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把他扶起来,并让他靠着椅背,然后他自己也坐过去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以免他突然滑下去。

    “宫墨是谁?”他还没有忘记刚才的疑问,不过心大的温文曜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单纯觉得很奇怪。

    “以前的……同学。”

    “同学?”温文曜歪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韩彧丰,是半分也不信,“只是同学?你会叫他的名字?”

    “……”韩彧丰正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如就干脆坦白了,可是没想到,他正打算要说的时候,突然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张口呕出了一口血,直接喷在前面的座椅上,人也突然委顿了下来。

    “韩彧丰!!!”温文曜吓得声音都变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