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恰好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在他的斜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躬身面对着他,神色拘谨。

    “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一切,韩彧丰这回进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

    那人虽然语气平静,但男子的后背却莫名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已经跟了自家主子二十年,可是他的心思,他没有一次琢磨得透。每次都是越琢磨,越觉得心惊。

    就像这一次,他不知道,主子明明表现得恨不得温邺华和韩彧丰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但却处处留得一线生机。

    “年轻人,只有栽了跟头,才知道哪里是他真正的港湾。”

    “是。”

    “你去吧。”

    坐在椅子上的人轻轻抖了抖烟灰,在黑暗中慢慢笑了。

    这个时候,韩彧丰恰好在温文曜的搀扶下,慢慢走出病房的门,彻底消失在影像中。

    “走吧,杨队长。”韩彧丰的上身完全倚靠在温文曜的身上,虚弱地喘着气,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一样。他的手虚虚地搭在腹部,能看出来十分地不舒服。

    杨队长想要上前帮着搀扶,但却被温文曜拦住了,他固执地自己扶着韩彧丰,一步一步地朝电梯走去。

    几个警察终于看得心惊肉跳的,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我去急诊科借一副轮椅……”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于是,温文曜闻言也停了下来,只是依然没有转过身,用行动表示对这些警察的不满。

    轮椅很快就被送来了,温文曜扶着韩彧丰慢慢地在上面坐下来,再贴心地给他的腿盖了一张薄毯,然后亲自推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韩彧丰都神情恹恹,眼睛盯着某处并不说话。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警局。

    从头到尾,韩彧丰坐在椅子上,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其实时间都说自己不舒服,拒绝交谈。

    而温文曜则被那些警察强行带离审讯室,被带到了另外一间房间等着。临走的时候他还大喊,“他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把他关在这里?”

    其中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警察冷冷地说,“很快就是了。”

    温文曜这才总算知道,事情真的大条了。但是到了现在,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第122章 这么多血

    韩彧丰的律师来得很快,到了警察局后,出示了一份文件,然后要求带走温文曜。警局方面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让人放了他。

    温文曜这回没有闹,他眉目低垂,乖乖地跟着这位何姓律师走出房间,只是在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刚才在车上的情景。

    那时候的韩彧丰一直被温文曜抱在怀里,闭着眼睛,看起来虚弱得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却在前排视觉盲区,拉着温文曜的手一直在他的手心写字,连自己的胃都顾不上了,头上冷汗直流也不擦。

    在司机从后视镜看来,就是韩彧丰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他差点要给副驾驶的队长说要不再拉回医院得了。

    主要是他这种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的,仿佛下一秒真的会突然断气。

    而如果人死在路上,可想而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杨队长对此也有些犹豫,但他毕竟更加果决,犹豫了几秒,咬咬牙下了命令,“继续开。”

    温文曜一开始觉得手心痒的时候还很奇怪,看了一眼韩彧丰,发现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还以为他是不舒服让自己给他揉揉,可是后来越感受越觉得不对。

    这、这、这……这怎么像字啊?还是很多很多字!

    于是温文曜顿时也不慌张了,他调动他的全副心神在手掌上,仔细辨认韩彧丰到底传递给自己什么信息。

    这其中,有一条就是让自己什么也不问,跟一个姓何的律师走,他会安排好一切。还说自己顶多待三天就出来了,这三天里,他让温文曜不要慌,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等温邺华回来。

    韩彧丰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是他确实给了温文曜最大的保护,也给了他最大的安抚。所以温文曜直到踏出警察局的门,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会经历多大的痛苦。

    这个痛苦,足以让他一夜之间成长起来。

    韩彧丰就这样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到了最后,他已经几乎要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如果没有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扶着他,他恐怕真的要出溜下去了。

    “队长,怎么办啊?别说招供了,他除了那句话就没有说过别的了。”

    “要不咱们用些非常手段?”

    杨队长这时终于放下了手机,狠狠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非常手段?也得看对谁使!真把人弄死了,你我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信不信?”

    他这话说得没错,现在还摸不准上面最真实的意思,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慢慢跟人耗着,如果韩彧丰不配合,那也只能是好好供着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喂他点水。”

    “头,这……”

    “我让你喂!没看见人都快不行了吗?还有你!去搬张床过来!”

    “什、什么?头儿,这不合规矩啊。”

    “什么不合规矩?快去!”杨队长重重地推了他一把,把那人推了一个踉跄。

    “好、好吧。”

    而韩彧丰这时,确实是浅浅地迷糊了过去,他眼睛半睁,整个人就跟得了软骨病一样摊在其中一个扶着他的警员身上,不断地要往下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