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魂呢?以后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吗?”

    “不嫌我烦了?”

    “嫌,不过,我要杀了长柳逐风,你不考虑下怎么阻止我吗?”谢莹舟不惜把自己想要做的事说了出来。

    “你可杀不了她。”

    “反正我跟她不可能母慈子孝。”

    铃铛中传来秦月的笑声越发虚弱,“就这么害怕离别吗?”

    “”

    “好了,后会有期吧,小丫头,还有无渐,不要怕,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害怕的。”

    “你不想再见到长柳逐风了吗!?我会带你去见她!”谢莹舟的嗓音有些暗哑地朝着铃铛喊道。

    “……”铃铛沉默了许久,突然传来一声虚无缥缈,又无比寂寞的声音,“不知道这些年来,她有没有想过我?”

    抱着谢莹舟御风疾驰的叶无渐突然停了下来,月光皎皎,风声飒飒,那个跟着她们很久的圆形小铃铛陷入了永久的沉寂。

    ——

    万里之外的浈阳,王宫。

    宫侍们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王后长柳逐风的身后,正要进入寝宫大门的时候,王后突然停住脚步,侧身扬起脑袋,看向身后遥遥悬挂于天边的明月。

    宫侍们不明白王后殿下为何突然有这样的举动,立刻停住脚步,低下头屏住呼吸,同时往后退了三步,目光只能触及到王后殿下腰间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却从来不响的小小圆形铃铛上面。

    她们不敢抬头,自然不知道此时的王后殿下在看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神情。

    只是沉默了片刻,长柳逐风轻柔却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拿夕簿给我。”

    “是。”

    第110章 守灵

    两人御风到了诡异凶险的蝉止林, 这里的夜色深的仿佛要渗进肌肤中,谢莹舟跟叶无渐两人避开了鬼蜇可能出现的路线,很快就到达了月岛所在的地方。

    只是跟以往不同, 这次谢莹舟不用再摇动铃铛, 就看到月岛原本的样子,一如往常的, 幽静与孤冷,只不过秦月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 在离那茂盛的槐树不远的地方, 此时只是安静地并排摆放着两把硬木椅子。

    那里之前被棠羽大卸八块的修仙者尸体,早已经被嗼清理干净,此时那里不变的铺陈一地的皎洁的月光。

    谢莹舟看到那两把硬木椅子, 先是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秦月说的她用灵气具现出来的椅子其实是骗她的,后期快要消散的秦月灵气已经十分虚弱, 就连教她九幽三十六景之后, 她都虚弱得无法再通过铃铛中的人魂跟自己说话,更加不可能再一直浪费灵气去具现两把精美雅致的椅子。

    那是两把真实椅子,至于为什么要留着两把椅子在月岛, 清楚秦月的遭遇的谢莹舟知道,她在等着长柳逐风, 等着她一起, 如小时候那般并排坐着,欣赏这片刻美好的月光。

    谢莹舟的双手紧紧抓了下大腿两边的衣物,又猛眨了下眼睛, 这才默默走了过去。

    她先把枪拿下放在地上, 接着低头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物, 然后挺背站直,面容严肃,右手握着左手的拇指,手掌握着,深深地朝着其中一张空空如也的椅子鞠躬作揖。

    叶无渐看了眼皎洁的圆月,面若冰霜,目光幽潋,她缓步走到那颗大槐树旁,手心抵住槐树的树干,一股带着黑气的火焰从她的手心长出,那火焰温柔地贴着树干,不徐不疾地往上下蔓延着。

    谢莹舟只是看了燃烧的槐树一眼,作完揖便走到其中一把椅子旁,慢慢坐了上去,后面是熊熊燃烧着的,如同招魂幡的槐树,谢莹舟背靠着椅背,抬头望向高悬于天边的圆月。

    叶无渐收住手中的魔气之火,背对着火光,慢慢走过来,坐在了谢莹舟的身边,她们以那个困束着秦月灵魄二十八年的月岛器具为烛,安静地为逝去的秦月守灵。

    随着叶无渐的靠近,两把椅子周围无声地结了一个密界,一切都很安静,除了身后烈火的声音。

    “你不会原谅长柳逐风,对吗?”叶无渐微微侧过脸,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谢莹舟。

    “嗯,不过不是为了秦月,是为了我自己。”

    自从谢莹舟知道了长柳逐风这个人跟自己的身世有牵连,知道她对叶无渐那种不问青红皂白的态度以及对自己的死活并不上心之后,谢莹舟的心情就一直十分复杂。

    她想不明白,长柳逐风做这些事的动机,以及她最终的目的。

    对长柳逐风怀有杀意是一回事,但谢莹舟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不解。

    长柳逐风放任那条居觞来伤害自己,甚至跟它说,吃了自己也没有关系。而居觞能联系上猎魔人,背后多半也有长柳逐风的帮助。

    如果这具身体真的是她的女儿,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害自己呢?

    还有,既然她漠视女儿的性命,那为什么还要管她跟什么人在一起?是死是活,她都不在意了,何必在意女儿喜欢的对象是人是魔,是男是女?

    还是长柳逐风认定了居觞不可能吃掉自己,如果真的有那么神乎其技的占卜方法,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一切,那她就算占卜到自己命不该绝于居觞,但却也有可能遭遇其他伤害,当时谢莹舟还差点被那半条居觞劫色

    除了她对叶无渐的态度无法原谅,她对自己生命的漠视以及秦月的种种遭遇,让长柳逐风成了谢莹舟在这个世界上,最厌恶的人。

    “那很难。”叶无渐觉得谢莹舟鬓角垂下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自己视线,她伸手轻轻往后拨在了谢莹舟的耳后,却看到她背着火光,有些微红的眼眶。

    “无渐,你说,秦月她就一直坐在这里,一个人看着这轮月亮看了二十八年吗?”谢莹舟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她看着天边那轮银色的圆月,怎么看也想象不出秦月这二十八年来的心情。

    “也许,她并不孤独,因为她一直看着兆穣城的人们,要成为一方守护灵,必须要深爱那片土地的人才能被选中的。”叶无渐安慰着此时的谢莹舟。

    “可她是因为长柳逐风才喜欢兆穣的,我看见兆穣城过去的记忆,我几乎是看着她们两人一起长大”

    “……”叶无渐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脑子却有点转不过来,只是此时谢莹舟却已经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才会觉得很沮丧,很恼怒。”

    叶无渐只得歪着脑袋,靠在谢莹舟的肩膀上,努力想要给她一点安慰,后者又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