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跟叶无渐的交情有多深,现在的她,人性已经完全被道性吞噬了,在变神的路上,她无法像谢莹舟那般稳妥,那就只能加快奔向终点的速度。

    苏瑶需要吸纳更多更强的灵气。

    这几年来,苏瑶杀了许多问道榜上的众多灵气修为高强的修仙者,但即使是那对排名前列的吴垣夫妇,他们的灵气也没能让苏瑶突破到能变神的地步。

    她也尝试过猎杀长柳逐风跟殷莹然,却都失败了,他们的灵气是准备留给谢莹舟了,早在多年以前,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们已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哪个神匣,都无法染指那些要给谢莹舟的灵气。

    最后的一次昆仑倾顶即将来临,苏瑶在排除了一圈有着强大灵气的修仙者之后,发现能让她短时间内灵气到达变神这个终点,自己又有可能猎杀的,只有跟长柳与殷氏关系不好的谢莹舟。

    她当然也去兆穣城调查过,只不过以她对叶无渐的了解,那个被后者禁锢起来的谢莹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已,并不是她的目标。

    这个被殷氏有意隐藏起来天齐君秘境,里面才有她真正的目标,谢莹舟的道性。

    苏瑶来到这个秘境,已经有好几天了,虽然不知道在这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从问道榜的大变动以及殷天涯,坊本观海最后出现的大致地方来推断,苏瑶有理由相信,殷天涯,坊本观海等几个,应该都是陨落于此的。

    而继承他们灵气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长柳氏与殷氏一起制作的那个人造神匣,谢莹舟。

    “啪啪啪!”

    一直警惕着的道性谢莹舟突然鼓起掌来,苏瑶怔了下,才看到原来是那古代脚尖舞已经结束,那些道性谢莹舟用灵气具现出来的舞者一起出现在舞台上,对着只坐着两个人的观众席行礼致谢。

    道性谢莹舟用力鼓了好一会儿掌,直到那些舞者全都消散成墨绿色的灵气,才转过头来,看向苏瑶。

    “要在这里打还是出去打?”苏瑶浅笑起身,手中的竹笛轻盈地在手心转了个圈,从容的态度让她仿佛只是应朋友之邀,来参加一场宴席。

    “在这里吧,太长时间没有人打扫,有些地方长了青苔跟蛛网,毁掉的话,天齐君的遗骸会具现出崭新的古代建筑。”道性谢莹舟也如同一个请客人吃饭的主人,面不改色地起身扫视了下剧院。

    她虽然能具现出如真人一样的幻象,却无法像天齐君残骸那样,让那些幻象都有既定的人生轨迹,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拉扯着他们,这样就无法让秘境恢复到他们到来之前的模样。

    这几年来,无所事事的道性谢莹舟也调查过这个秘境,发现这里的建筑物遭受到大的毁坏能自动恢复,但日常的修复却还是需要以灵气具现出来的幻象来收拾,这让她十分不解,因为建筑物与那些古代人幻象,明明都是灵气具现的。

    她猜测这个秘境实际上应该是做为天齐君的神柄——九幽的一部分。

    跟内相的那个九幽合在一起,才算完整,才能具现出一个完整九幽冥界,将那些如星光般挂在山峦的幽魂变成一个个“人”,而后需要管理九幽的鬼帅,一个真正进入九幽的门,以及转世轮回的炉鼎,天齐君才算完全回归。

    道性谢莹舟在回想起过去的经历,加上自己的推断,预感到收敛亡魂的九幽之门在殷氏手里,而转世轮回的炉鼎被长柳逐风从秘境中带走,至于鬼帅,应该就在计青岚心心念念想拉她去的罗刹国。

    “这么寂寞的话,为什么不用灵气具现叶无渐出来?”

    “她是活的。”

    “你左右也是无聊。”苏瑶笑盈盈地打趣,如在浈阳同居那般。

    “……如果你晚几天来就好了。”道性谢莹舟破天荒地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苏瑶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希望她今天一切都顺利的。”

    “希望无渐今天一切都顺利。”远在兆穣城桃源居的谢莹舟,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卷成了喇叭状的叶子,喇叭较小开口处在谢莹舟的操作下,不断挤出雪白细腻的奶油,给她制作的那个大生日蛋糕做最后的装裱。

    离谢莹舟不远处的江羽也正专注地把她从蜡烛上剥下来的蜡重新用灵气融在一起,其中还加上不同的颜料,变成了一根细长的彩色小蜡烛。

    她在桃源居已经呆了三年,对于制作要插在蛋糕上的这种小蜡烛已是驾轻就熟,不过今天是师父叶无渐的生辰,所以她要格外用心一些。

    “一根就够了,你做这么多?”谢莹舟装裱好生日蛋糕,走过来看到江羽已经制作了十几根各式各样的小蜡烛。

    “嗯……”江羽结束手里的动作,抿嘴端详了下桌子上一堆小蜡烛,最后从中挑了一根蓝白相间的小蜡烛道,“这个好不好?”

    “挺好。”谢莹舟点头,“今天你准备给你师父表演什么?”

    “秘密!”江羽拒绝回答谢莹舟的问题,“师娘呢?”

    她们在叶无渐生日这天,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喜欢较劲起来,而谁输谁赢的评判标准,自然是叶无渐看谁的“节目”会笑的比较开心。

    比如去年江羽就输了,因为谢莹舟这个厚脸皮的居然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如此低劣的江湖伎俩,偏偏叶无渐还吃她这一套,笑得直拍桌,而她自己则跟个猴一样举锤给谢莹舟碎大石,真是沽名钓誉,不成体统,有失风范,气煞人也!

    谢莹舟用一个鬼脸回答了江羽的问题,捧着大蛋糕往一楼的客厅走去。

    江羽看着谢莹舟的背影,今天她不像平时那么懒散,也好好打扮过了,及腰的头发编成辫子,没有太多花活首饰,露出的耳朵戴着一对虎牙耳坠,还有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取下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之前江羽好奇问过谢莹舟,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么一个戒指,她十分坦然地回答,这是叶无渐的求婚戒指,在她的家乡,收下情人的戒指并戴在无名指上,代表愿意嫁给对方。

    江羽在羡慕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说起来,在江羽的心底,一直觉得修仙者都是高洁之士,不说不饮凡尘,但也应该更加飘然出世的。

    但谢莹舟拉着她跟师父在闹市跟那些市井小贩杀价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真不觉得她像什么高洁之士,或是她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明明那张脸长得极尽柔美精致,却总喜欢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即使这样,江羽却不觉得师父跟师娘就是凡尘中人,不管她们做多少其他修仙者不会做的日常琐事,江羽仍发自内心认为,她们离自己很远。

    就算过着像普通人一样的日常,就算师娘会跟她像孩童一般在师父面前表现自己,就算她们如同俗世的三口之家,但她们给江羽的感觉依旧远不可及。

    江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自己跟师父师娘,不在一个地方,不是一种事物。

    有时江羽也会莫名觉得恐惧,偶尔在修炼完灵气之后,自身触感处于巅峰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惊恐会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围,江羽会觉得自己在一个可怖的远古怪物巢穴之中,这让她浑身冰冷颤栗,几欲发狂。

    可每次清醒过来,一见到师娘那张笑脸,那种恐惧又立刻被或恼怒,或愉悦等一些凡人的情绪代替。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

    江羽跟捧着蛋糕的谢莹舟到了一楼会客厅,叶无渐刚好从通往后院的门进来,头上还戴着防止蜂蛰的面纱。

    看到谢莹舟手中的生日蛋糕时,江羽看到面纱后面自家师父笑了起来。

    这几年,叶无渐不再像刚收自己为徒那时候一样,她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有时对着师娘,甚至还会显得有些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