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晞唤太监进室,捏着鼻子将苦药饮下后,见天色将暮,也不敢再多歇息,便准备伺候慕淮用晚食。

    甫一出室,紫瑞殿的钟楼便响起了彻音,暮鼓之声悠远。

    汴京天际的熹光嵌入了云霞之中,熠熠生辉。

    容晞见慕淮在阙楼处赏着落日,便小心地拾阶而上,往慕淮的身侧走。

    慕淮单手扶着轮椅的把手,侧颜立体精致,他微微垂眸,浓长的鸦睫在俊美无俦的脸上落了影。

    苍鹰盘旋,唳鸣之声惊空遏云。

    慕淮这时侧首,看向了容晞。

    他轻声道:“过来。”

    容晞有一瞬的恍惚,竟然觉得眼前的慕淮,有些温和。

    她慢步走至了慕淮的身侧,他又道:“坐下。”

    容晞一怔,没敢动作,这身后可站着侍卫呢。

    慕淮声音并无不耐,又道:“坐下,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容晞只得硬着头皮,在身后侍卫们愈瞪愈大的惊诧众目中,坐在了慕淮的腿上。

    慕淮环住了她的腰身,垂首看向她时,略有些笨拙地将手置在了她的小腹处,似是在替她捂着。

    他深邃的眼在熹光中,呈现出澄澈的琥珀色。

    那一瞬,容晞呼吸微滞。

    只觉自己的那颗心,怦怦直跳个不停。

    可她清楚,这种感觉,绝不是惧意。

    时光嬗变,转瞬间,汴京便入了冬。

    今日容晞的心里有些紧张,可她也不知为何紧张,明明不该是她紧张的。

    慕淮几日前,双腿又恢复了过来,今晨一早,他决定不再坐轮椅,而且也不准备去翰林院治学。

    而是,要去嘉政殿。

    庄帝昨夜赐了慕淮上朝用的朝服,今日他便头戴玄缨远游冠,外着绯绫绛纱朝服,瞧着龙章凤表,眉目矜然。

    容晞原本好端端地垫脚,为男人理着衣物。

    慕淮昨夜没休息好,现下有些困倦,便闭目垂首,与容晞额头相抵。

    二人呼吸相织,容晞双颊蔓上了绯红,小声道:“殿下…您这样…奴婢会弄不好的。”

    慕淮这时睁目,直起身子来打量了容晞一番,问道:“你身量…是不是也高了些?”

    这话带个也字的缘由容晞再清楚不过,昨夜慕淮便说,她有的地方捏起来终于丰腴了些,还难得露出了欣喜之色,说终于把她喂胖了些。

    容晞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这时,侍卫推着轮椅进室,恭敬地问向慕淮:“殿下,这轮椅该放于何处?”

    慕淮面上笑意渐敛,不复适才同容晞独处时的轻松。

    他冷声命道:“放把火,烧了。”

    侍卫应是后,容晞的脸却变得愈红。

    她不禁想起昨夜,二人共挤于那轮椅的一小隅地方。

    慕淮仰视着她,语气带着蛊惑,命道:“吻我。”

    思及,容晞不敢再往下回忆。

    只暗暗庆幸,这轮椅被烧了甚好。

    第16章 粗野

    积北之风凛然若刮骨割肉刀,正红的宫墙前日刚被涂了漆,瞧着格外新簇。

    慕淮这日并未带任何侍从,只携了容晞往东华门处走,这一路上,容晞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发觉这衢云宫果然离嘉政大殿极近。

    经行过的宫女太监们见到慕淮竟然未坐轮椅,而是正步履稳健行走在青石板地,边恭敬地冲他施礼,边流露出又惊又骇的神情。

    像是见了鬼一样。

    但这宫里的诡异事向来不少,也没人敢多讨论。

    白玉栏杆均精刻着盘龙,矗立成排自为基座,围绕着那重檐庑殿、壮观恢宏的嘉政殿,让人深感天家威严。

    上朝的臣子们拾阶而上,连低声交谈都要万分小心,因为在嘉政殿外的广场上说句话,便有回音响彻。

    惟有略有些急促的哒哒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慕淮看向了远方,见嘉政殿不远的横门处,李瑞正挽缰勒马,不由得觑了觑目。

    旁的臣子皆需从宣华门处步行进殿,李瑞有特权,可骑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