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晞听罢虽松开了慕淮,却是赌气地别开了脸,她默默地用纤手为自己拭着泪。

    原本慕淮就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也不会懂得这种可怕的感受,就当她矫情了,自己一个人慢慢平复罢。

    慕淮看着女人纤瘦娇小的背影,一时不知该怎样哄她。

    他前阵子听太医讲,说这有孕的女人情绪难免会失常,可能会有些脾气。

    那太医听久了他的戾名,怕他残忍到会在妻子的孕期伤到孩子。

    虽说因着上次翟家的事,那太医同容晞生出了些许的龃龉,但他到底还是怀着颗医者仁心,切身地为病患考虑。

    太医还特意叮嘱慕淮,万万不要因容晞一时的情绪而责骂她。

    见她哭得伤心,慕淮终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靠近了女人几分,亦用结实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她的腰肢。

    这女人的纤腰仍是很细,明明身量娇小,有孕的这数月中却也没同他抱怨过,一直很坚强的忍受着孕期的种种不适。

    慕淮是个性格极端强势的人,向来不会低下身段去哄女人,只是容晞说的那种可怕的感受,他却能切身体会到。

    他前世,便生生的将这滋味尝了十好几年。

    亦是同这女人的想法一样,容晞不敢想他死后会怎样。

    他则不敢去想她的容貌,和他与她之前的种种。

    尤其是容晞刚死的那段日子。

    慕淮想起了前世之事——

    那时,他每每独自回到东宫,见到那空荡荡的寝殿再无那女人娇小的身影,亦听不见她用温软的嗓音唤他殿下,他便觉得心口疼。

    再一想起那女人的脸,他心口便更疼。

    每夜所做之梦的场景,不是他待她的种种恶劣行为。

    便是他抱着她,同她一同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他同那女人说着话,那女人的尸体不发一言,在他怀里越来越僵硬。

    被梦魇惊醒后,慕淮便再也睡不下。

    夜半他会去书房看些杂书,他想要将那可恶的女人给忘了。

    自己怎么就会这么思念一个女人,她又有什么好的?

    而他身为大齐太子,未来的大齐天子,什么样的女人不会有,难道他就要一直惦记这个女人到死吗?

    慕淮每每想强迫自己将容晞忘了时,耳畔却总会产生幻听,他总觉得那女人就站在他身侧,用那副细软的嗓子可怜兮兮地唤他殿下。

    一声声殿下唤的,他心都要碎了。

    待幻听消失后,他总是怅然若失。

    为何当时的自己,就不能对她好一些,他一想起跟容晞的种种,便是她谨小慎微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要不然就是她用纤手掩着唇,泪眼灼灼地承着欢,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他对她太不好了,可他想对她好些时,这女人却不在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慕淮仍不承认,他就这么被一个死去的少女给吃得死死的。

    待他登基后的第二年,见后宫除了太后和一些太妃,并没有他的妃嫔,而他又不想娶翟氏女,有许多大臣便建议他选秀,就算不立后,也要纳几个世家女为妃嫔,以此绵延皇家后嗣。

    慕淮采纳了大臣的建议,也想通过选秀纳几个妃嫔,将那女人给忘了。

    他是皇帝,满大齐的女子都任由他选,为何他偏要记挂一个容晞?

    但纵是应了臣子的请求,决意不日内在雍熙宫举行选秀,慕淮对此却毫不热忱,没几日便将选秀的事抛在了脑后。

    那日下朝,他一如既往的奔着乾元殿去,一刻也不歇息,每时每刻都在处理着政务。

    他批折子正入神时,侍中程颂小心翼翼地进了殿,因着侍中算他的内臣,所以进殿无需由太监向他通禀。

    再者,程颂原本活得就像他的太监。

    慕淮掀眸,看了恭敬揖礼的程颂一眼,不悦地问道:“何事?”

    程颂小心翼翼地答:“…陛下,今日是您选秀的日子,臣昨夜忘了提醒您…还望陛下恕罪。”

    慕淮听罢,慢慢将手中沾着红墨的笔撂下,随后淡淡回道:“知道了,朕这便去选秀择妃。”

    他振了振华贵的冕袖,额前的垂旒亦是泠泠作响。

    即将有一大批的世家美人供他任意择选。

    他合该高兴的,这是多少男儿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可慕淮却又想起了那个娇小的女人。

    他蹙眉,在心里恶狠狠地对那女人道,别再缠着朕了,朕今日就会有别的女人,早晚有一天便会将你给忘了。

    程颂见慕淮突然阴脸,不禁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慕淮仍蹙着眉,回道:“无事,都同朕说说,都有哪家的女子。”

    程颂恭敬地同慕淮介绍着各勋爵世家的贵女,年纪几何?相貌如何?德才又如何。

    程颂说了许多,慕淮却没听进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