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睦竟意外地竟没有坚持,再度转过头去,灌了口酒。

    “既然你说你不是她,便由我来说吧。她不救我,定是因为,我并非她所欠之人,或者说,我并非她那次要还之人。她那次要还的人,大抵是……时晟。”

    余小晚波澜不惊地望着他,面上淡定,内心却早已掀起千层巨浪!

    玄睦素来聪敏,余小晚是知道的,可他竟聪敏至此却是余小晚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一点也不怀疑,若是玄睦事先知道这世上有所谓的穿越、系统、任务之类,他定能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猜得分毫不差!

    然而,他猜到又如何,她总归是不会认的。

    “你要问的,可问完了?”

    玄睦刚举起酒坛,又放了回去。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欠耶律越的,是什么?”

    余小晚怔了一下,怎么他问的问题全都与她有关?

    “自然是命。”

    “如此说来,只要还他一命便好?”

    “没错。”

    话音落下许久,玄睦都没再开口。

    夜风拂过,纷乱着他不绾不束的长发,不时有乱发遮了他的眼,他始终动也不动,斜靠窗棂,望着沉沉的夜色。

    一时之间,除却风过沙沙,虫吟翅鸣,再无其他声响,夜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玄睦突然道出一句。

    “好,我记住了。”

    不等余小晚明白他记住什么了,却见玄睦猛然举起那酒坛,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再回首时,绯衣沾湿,血染一般,下颌晕着水痕,丰唇灼染艳色,桃花异瞳映着跳动的烛火,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随手丢下那酒坛,啪啷一声,酒坛落地,坛壁凝厚,并未摔碎,而是咕噜噜一路滚到了桌下。

    “明日一早,送你回程。”

    玄睦走了,余小晚呆愣愣地坐在榻上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的。

    他就这么放她走了?

    是真对上官锦有愧疚,还是还有后招?

    对了,玄睦不是说给她下了春天里的药吗?

    怎么这么大会儿了,竟还没有半点反应?

    还真是奇了。

    天刚蒙蒙亮,余小晚便迫不及待一瘸一拐地跑到隔壁去寻玄睦。

    毕竟有求于人,先耐着性子敲了敲门。

    “九殿下?九殿下?”

    半天无人回应。

    余小晚蹙眉,试着推了推门。

    竟推开了!

    她毫不迟疑,也不管私闯男子卧房有多不妥,径直闯了进去。

    “九殿下?九殿下?”

    一路绕过折屏到了榻前。

    尽管屋内昏暗,可依然能隐约辨出床上无人,薄被规规矩矩地摆在里侧,显然根本无人睡过。

    天还没亮就不见了人,这该不会是又想出尔反尔了吧?

    余小晚怒气冲冲地转身出去,刚出了门,便听廊外传来扑通一声巨大的落水闷响,随即便是咕噜噜的水泡声,像极了昨日酒坛入水之音。

    余小晚一怔,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到了荷花池。

    时值凌晨,正是月落日未出,青黄最不接之际,却已然能清晰视物。

    池中倒映着屋瓦廊檐,自西向东,直愣愣一溜,唯独她卧房门前的廊檐依稀躺着个人影。

    扑通!

    那人又扔了个石子下来,少年独特的沙哑嗓音也淡淡响起。

    “城门还要半个时辰才开,你这就等不及了?”

    一听是玄睦,余小晚微松了口气。

    “城门初开之时,正是人最多之时,更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