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文牒相当于护照,这个她懂,可皇子玉牌……

    耶律越甩了一下骡鞭,将那走歪的骡子归到正位,这才转头望向她,“我是西夷皇子,自然有代表身份的玉牌,不止是我,四国皇室子弟都有象征身份的玉牌或是金牌。”

    余小晚有些疑惑,“可我平日也没见谁戴过。”

    玄睦就没戴过,那蝶尾血玉狐肯定不是,端亲王也没见戴过,耶律越就更没见他戴过了。

    耶律越拽着缰绳,笑道:“那只是象征身份的玉牌,与照身帖相似,即便带着也是揣入怀中,你如何见过?更何况,皇亲贵胄通常无需带着,都是奉在家中。”

    “那……这玉牌重要吗?”

    “不重要。”

    话虽这般说,可耶律越唇角的笑意已悄然隐去,只是声音依然温雅如初,

    余小晚自然不信。

    “你诓我,若不重要,公主如何会因着它就那般信任你。”

    耶律越微叹一声,自知瞒不过余小晚,便回道:“玉牌沾上印泥便是皇子官印,传书递信不可或缺。”

    余小晚瞬间一凛,“你,你傻了吗?这般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公主?且不说你往后联络族人少了凭证,你就不怕公主将它呈给皇上,皇上再借你的名义传递假消息,危及西夷吗?”

    耶律越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

    “傻的不是我,是你。”

    余小晚:“我?”

    “没错。你可想过,皇上方才封赏过我,正是对我最松懈之时,我今日不逃,过不了几日边关战报就会传入皇城,届时再想逃,只怕没机会了。若我逃不了,这玉牌早晚还是会被他们搜到的。”

    话虽如此,余小晚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可若他们真借你的名义给西夷递消息呢?”

    耶律越扬起的骡鞭顿了一下,这才轻轻抽在了灰骡身上。

    “我现在……是叛国贼,我递的消息他们不会轻易相信的。”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看似云淡风轻,可余小晚清楚,他心里定然比谁都要苦涩。

    叛国贼……

    都是她害的。

    转眸望了一眼没精打采的余小晚,耶律越再度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我阿爸阿妈并非糊涂之人,待我回了西夷,一切便会真相大白,我的叛国恶名自然也能洗清。”

    “能吗?”

    “能。”

    余小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一瞬间,竟想助他回西夷,助他洗掉恶名,助他做回原本那个受西夷百姓敬仰的温雅仁善的二皇子……

    骡车并不快,可也比两人的脚程快,一路颠簸着,很快便到了王家庄。

    算算时辰,马上就要午时了,在宫中用罢午膳公主就该回府了,届时定然会察觉他们已不再府上。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耶律越在路上大致讲了他的计划,余小晚已心中有数,随着他一同进了庄子。

    刚买的罗裙脱下,换了农妇的粗布麻衣,发髻也被散开,由那农妇帮着绾了个粗糙的妇人发髻,又舍了绢花,插上木钗,最末再如上次那般,黄泥汤水敷了敷脸,晾干了便是一脸风尘仆仆。

    耶律越也如法炮制,换了农夫的粗衣麻履,吹了满脸的烟尘。

    一切装扮妥当,耶律越上下打量了她数眼,似是不甚满意,又寻了个破旧的蒲团过来,示意她塞进衣内充当有孕。

    余小晚依言而行,倒还真有几分样子。

    又花了些银钱,制备了些东西,骡子换驴,板车也不要了,只换了两个竹筐栓在驴背上,筐里放上两只绑了腿的芦花老母鸡,晒好的腊肉,串好的玉米棒子,乱七八糟的,之前茶摊店家给的包子大饼什么的,通通不要,换了几个窝窝,几块肉干,又换了个水袋。

    余小晚看得目瞪口呆,她看了看那满满两筐土货,再看看揪了个玉米棒子喂毛驴的耶律越,简直不可思议。

    他怎么这么懂?

    一点儿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

    耶律越抬眸望了她一眼,探手揉了揉她的发,眸中漾着温煦的笑意。

    “走吧。”

    扶着她上了小毛驴,耶律越自然地牵起缰绳,真如携着有孕小娇娘的夫君一般,牵驴而行。

    他们没有走小道,依然走的官道,一路没有急色,悠闲的紧,走出去没多远,便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余小晚忍不住一阵紧张,攥着驴辔的手都僵住了。

    耶律越头都未回,淡淡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传入她的耳中。

    “不必紧张,你我就是回娘家探亲。”

    话音未落,耶律越已回过头来,唇角的笑意温润如常,望着她的视线更是满怀柔情,无需刻意演戏,已然像极了一个宠爱娇妻的小郎君。

    “娘子,行了这么许久,可口渴?要不要喝些水?”

    不等余小晚答话,他已自顾取下了挂在筐边的蛇皮水袋,拧开口,递给了她。

    余小晚接过,仰头喝了一口,还未放下水袋,身后马蹄声已近了,扬起的尘土呛人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