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何意?”

    “将军以为是何意便是何意,奴婢累了,先行告退。”

    说罢,她转身欲走,不过刚迈出一步,手腕立时被拽住!

    “你还未告诉本将军,为何突然瘦弱至此,还有烫伤?”

    余小晚冷笑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头望向别处。

    “将军可真是有趣,明明心中已有揣测,且笃定了那揣测,何必再多此一问?”

    苦肉计!

    时晟必是这般以为的。

    他必然以为,为了打消他对她突然册封为公主的疑虑,皇上才故意指使她用了这苦肉计,显得她在公主府受尽欺凌,让他以为这册封只是公主的报复,让他相信她不是细作,以便于她将来能更好的替皇上做事。

    时晟冷眉,“当真是苦肉计?”

    余小晚嗤笑道:“是与不是又如何,横竖将军也只信自己。”

    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她又嫌恶道:“放手!”

    话音未落,时晟突然探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硬地抬了起来!

    视线被迫与他相撞,那如夜的墨瞳深处,翻涌着冰凌巨浪!

    “你胆敢这般与本将军说话,不要命了吗?”

    今时今日,余小晚还怕他什么?口中嘲弄更浓了几分。

    “原来堂堂镇国大将军竟是一言不合就要伤人性命的大魔头!”

    墨瞳微微睁大,眸中冷冽几乎瞬间便能将她冻成冰碴,手下用力,时晟扣紧她尖瘦如骨的下颌,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余小晚嗤笑一声,杏眼无惧,即便被如此桎梏,依然眸带嘲弄。

    “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原来年纪轻轻便重听了吗?那你可听清楚了,我再说一遍,我方才说,你心狠手辣,恶毒至极,连自己的发妻都能折磨致死,何其残忍!何其畜生!何其猪狗不如!”

    顿了下,余小晚缓缓勾起唇角,笑容越发的残酷了几分。

    “不,我错了,将军怎会是大魔头?即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也不过是伤的旁人,又如何比得过将军伤发妻毁胞子天理难容的恶毒之万一!”

    “闭嘴!!!”

    时晟青筋暴起,怒不可遏,陡然掐住她的脖子,砰的一声,猛地将她推按在石榴树干!下手之重,直掐得她双脚悬空,颈骨咔咔碎响,那一瞬间她竟以为自己便要这么去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解气,手下不断加重力道,那瞬间扭曲的模样,仿佛恨不得立时便将她挫骨扬灰!

    “贱婢!尔敢!!!”

    明明被扼住咽喉,喘不上气,余小晚却丝毫不挣扎,杏眼冰冷,轻蔑地睨视着他,唇角竟还勾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敢!我为何不敢?】

    【倒是你大将军,敢做不敢当,着实让人发笑!】

    她发不出声音,只那般动着唇,唇语之言,本也没打算时晟能懂,却不不想,他竟真的看懂,墨瞳之中暴戾更盛,手下陡一用力!

    不是扭断她的脖子,而是将她狠狠甩在了地上!

    “贱婢!待你嫁入将军府,本将军会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心!狠!手!辣!”

    余小晚半撑上身斜在带着夜露的兰草丛中,扶着脖子连咳带喘了好一会儿,这才嘶哑着受创的嗓子,抬眸讥讽道:“怎么?将军这是不打算玩替身的把戏了?”

    时晟沉着脸垂眸俯视着她,身侧拳头缓缓握紧,手背青筋暴突,面上却已平静无波。

    “你这般激怒本将军,究竟有何目的?今日是公主大婚,我若伤了你,甚或一怒之下杀了你,皇上会如何处置我?至少可光明正大的将我关入牢中月余,他也好借机……查明我是如何不用夜狼符也能号令三军的。”

    听罢此言,余小晚错愕了瞬间,随即便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对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将军果然聪明过人!哈哈!”

    余小晚大笑不止,她笑时晟的自作聪明,笑他高高在上却不过是个空壳,笑他只会用冰冷的眼光看这人世,却根本不明白,这世上除却阴谋诡计,尚有爱恨嗔痴。

    他无心无情,即便曾爱过扶春,可当时年少,又如何真懂情爱?大抵也是爱的自私。如今他登至顶峰,处处受人逢迎,无需用心,多少女子已前赴后继,他便更是不懂何为爱,又如何去爱。

    不懂爱之人,所思所想,便只剩人心险恶,到处都是要设计他的陷阱。

    他道她用心险恶,却不知,她方才那般,不过是耶律越大婚她心有郁气,他又刚巧出现,撞了她的枪口,便口不择言,发泄了一通罢了。

    此番作为,自然不妥,若时晟真怒极掐死她,之前呕心沥血所做一切便都前功尽弃。

    她不该如此。

    可若人人都能那般理智自控,这世上又该少了多少痴男怨女?

    余小晚顶着时晟吃人的目光,笑了许久,这才扶着树干踉跄爬起,夜风拂动她空荡的裙角袖摆,舞乱了她额旁的碎发,宽松的宫装之下,那消瘦的身形越发显得羸弱,竟当真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带走。

    她摇摇晃晃与他擦身而过,浮香淡艳,明明小呼呼并不在此,却依然弥漫着他熟悉的暖香。

    “采琴!”

    他转身唤了她一声。

    她顿住脚,回首,杏眼迷离,晕着几分醉意,妖而不艳的桃花妆画在她清瘦的小脸之上,孱然凄美,竟让他生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怜惜之情。

    余小晚等了片刻,见他不语,淡淡一笑,红唇冶冶,如梦似幻。